第1198章 分不清戏里戏外,后唐皇帝守不住万里河山(下)(2 / 2)

一样飞出洛阳城,传遍了各地的驻军大营。

潞州大营里,几个老兵围坐在篝火旁,一人一碗浊酒,谁也没说话。其中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卒,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摔,碎瓷四溅。

“老子当年在潞州城头上冻掉了耳朵,换来的是什么?两个唱戏的,一步登天当刺史!咱们这些卖命的,连屁都不是!”

旁边的年轻士卒默默捡起碎瓷片,低声说:“叔,少说两句,让人听见了不好。”

“怕什么!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大不了再还回去!”

同样的牢骚,在汴州、魏州、幽州的军营里此起彼伏地蔓延着。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们,从前提起庄宗皇帝,眼睛里都是敬佩。如今再提起来,更多的是沉默和摇头。

而此时的洛阳宫里,李存勖正兴致勃勃地看敬新磨排的一出新戏,戏名叫做《报恩记》,讲的是一个伶人救了皇帝,皇帝封他做了大官的故事。

戏文是敬新磨亲自写的,写得花团锦簇,感人肺腑。演到伶人跪受官印那一幕时,李存勖居然红了眼眶,连声说好。

周匝坐在台下,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陈俊和储德源已经赴任去了,他也得了不少赏赐,如今是宫里最得意的红人。

敬新磨在台上唱着唱着,忽然即兴加了一句词儿:“自古英雄多寂寞,幸有知音慰平生。江山万里终有尽,戏中真情万古存——”

唱腔婉转,绕梁不绝。

李存勖听得痴了,喃喃重复着最后一句:“江山万里终有尽,戏中真情万古存……好啊,写得好。”

台下陪坐的几个文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不敢说出口的悲凉。

郭崇韬站在宫门外,远远听着殿中传出来的丝竹声。寒风掀起他的袍角,露出腰间一块旧玉佩。那是李克用临终前赐给他的,嘱咐他好好辅佐世子。

他摸了摸那块玉,没有说话。

雪终于落下来了。

纷纷扬扬的,盖住了洛阳城的琉璃瓦,盖住了宫门前的青石板,也盖住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和压不住的心寒。

这场雪,才刚刚开始。

司马光说:

庄宗之宠伶人,非独声色之好也。盖其为人,长于军中,少习礼法,一旦贵为天子,不知所以自处。乃于丝竹之间寻旧日之欢,于氍毹之上觅少年之梦。然帝王一身系天下安危,岂可效市井少年之所为?伶人朝夕在侧,浸润既久,遂以私恩干公器,以戏言乱朝纲。刺史之位,生民所系,一旦轻授,则朝廷名器贱矣。名器既贱,则将士离心;将士离心,则社稷危矣。呜呼,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岂不信哉!

作者说:

史家论庄宗,多言其“玩物丧志”。然细究之,庄宗之失不在好戏,而在不识“界限”二字。人生于世,谁无嗜好?帝王也是人,爱看戏本无可厚非。问题在于,他把戏台上的逻辑搬到了朝堂上——戏里讲快意恩仇,他便以国器报私恩;戏里讲知音难觅,他便将伶人当作知己。一个人分不清戏里戏外的时候,就会把江山也当成道具。这事放到今天,何尝不是一面镜子?多少人在职场、在生活里,把情绪当道理,把偏爱当原则,把“我觉得”当成了“天经地义”。帝王玩丢的是江山,普通人玩丢的,往往是自己的人生。

本章金句:

戏台上一声好,朝堂上万骨枯。

如果你是文中的主人公李存勖,在周匝向你求官的那一刻,你会怎么回应?是像庄宗一样重情任性,还是有更好的法子既全了情分,又不坏了规矩?来评论区说说你的答案,咱们一起聊聊这“人情与原则”之间的千古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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