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史上最草率的登基大典(三)(1 / 2)

李嗣源想了想:“他就是他。高兴的时候像阵狂风,卷着所有人跟他一起往前冲。至于冲到哪里,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是啊。”郭崇韬叹了口气,“可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就是得帮他知道吗?”

“那也得他愿意听才行。”李嗣源举起酒碗,“来,喝一碗。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

郭崇韬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酒入愁肠,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远处,李存勖还在大声嚷嚷着要跟人比试箭术。他的笑声穿透了夜空,传得很远很远。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州。

后梁皇帝朱友贞正在御书房里大发雷霆。

“称帝了?!李存勖那个沙陀小儿,敢称帝?!”

报信的使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国号还叫唐?!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大唐正统!”朱友贞气得把桌上的砚台都摔了,“朕才是天下之主!他李存勖不过是河东一隅的草寇!”

旁边的大臣们都不敢说话。

敬翔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息怒。李存勖此举,不过是自抬身价罢了。他兵微将寡,困守魏州一隅,成不了气候。”

“成不了气候?”朱友贞冷笑一声,“他这些年打下了多少地盘,你们心里没数吗?”

敬翔不说话了。

“传旨!”朱友贞一挥手,“发檄文,昭告天下,李存勖是伪帝!谁能取其首级,封万户侯!”

“遵旨!”

朱友贞又砸了一个笔洗,这才气哼哼地坐回去。

他忽然问:“李存勖的登基大典,办得怎样?”

那使者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据细作回报……甚为简陋。坛台是土垒的,龙袍是连夜赶制的,玉玺是铜铸鎏金的……”

“哈哈哈!”朱友贞放声大笑,“草寇就是草寇,连个登基大典都办得如此寒酸!这样的伪帝,有何惧哉!”

大臣们也都跟着笑。

笑着笑着,朱友贞忽然又不笑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他父亲朱温称帝时,登基大典倒是办得极其隆重。法驾齐全,卤簿森严,百官朝贺,万民仰望。可那又如何呢?梁朝这些年,国土日蹙,战事不利,四面楚歌。

大典隆重有什么用?

能挡住李存勖的骑兵吗?

朱友贞忽然觉得很烦躁。他挥挥手:“都退下吧。”

大臣们鱼贯而出,只剩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御书房里。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那上面标注着梁朝的地盘,这几年越来越小了。而北面那一片红色,是李存勖的势力范围,正在一天天扩大。

“伪帝……”朱友贞喃喃自语,“伪帝……”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那个在魏州匆匆称帝的年轻人,那个穿着短袖龙袍、用着鎏金铜印的沙陀小儿,或许,或许真的有朝一日,会打进汴州来。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司马光说:

李存勖称帝,急如星火,草率得令人发笑。一袭连夜赶制的短袖龙袍,一方鎏金的铜印,一个土垒的祭坛,就这样宣告了一个王朝的诞生。然而史家记述此事,往往只看到其仓促简陋的表象,却忽略了背后的深意。

李存勖为何如此急切?因为他深知,名不正则言不顺。朱梁篡唐,占据了“正统”的名分。李存勖若要与之抗衡,就必须打出比朱梁更正统的旗号。他是唐天子赐姓的李氏后裔,他以“恢复大唐”为名起兵,这份名分是他最锋利的武器。所以称帝之事,可以简陋,但不能迟缓。多拖一天,朱梁的正统性就稳固一天;早称一天,天下人心就多一分摇摆。

再者,那些追随他的将士们,也需要一个皇帝的名号来鼓舞士气。从“大王”到“陛下”,称呼的变化意味着前途的变化。跟着大王打仗,打赢了不过是封侯拜将;跟着皇帝打仗,打赢了就是从龙之功,封妻荫子,甚至裂土封王。这笔账,李存勖算得很清楚。

所以那场看似草率的登基大典,其实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政治行动。土台简陋,但立在上面的人从此有了号令天下的资格;龙袍寒酸,但穿在身上的人从此可以代天行事。形式从来都是为内容服务的。当内容足够强大时,形式的粗陋反而会成为传奇的注脚。

后世多少帝王,登基大典极尽奢华,仪仗绵延数十里,到头来国祚不过数十年。而李存勖的土台称帝,却开启了一个真正终结梁唐对峙、重新统一北方的时代。可见帝业的根基,从来不在于登基那天的排场大小,而在于登基之后,剑锋所向,能否所向披靡。

作者说:

写到这里,忽然觉得李存勖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做了很多看似荒唐的事,但仔细一想,每一件荒唐背后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

比如这次匆匆忙忙的登基。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被人笑话吗?他当然知道。但他更知道,政治不是演戏,不需要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完美无瑕。政治是打仗,关键时候,先开枪再瞄准往往比瞄准半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