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窗!那是‘匠圣’刘尚书亲自监工的豪宅!”
他伸出五根胡萝卜似的手指,晃了晃。
“五百两?”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起步!上不封顶!”
柳京斩钉截铁,“而且这还是正在筹建的‘崇文坊’认筹金!位置更好,紧邻国子监,出门就是圣人门庭!还专门配备了百工坊打造的沼气明灯,夜里读书不用油,亮如白昼!”
“崇文坊……紧邻国子监……”
那酸秀才一听这名字,再一听这配套,脑子里的弦瞬间断了:
“买了!我把祖宅卖了也要买!为了孩子读书,这钱得花!这是……近贤居啊!”
“我也定一套!给我留个三楼!”
“别挤!我先来的!这是我的订银!”
刚才还满腹怨气的“体面人”,瞬间化身为疯狂的抢购者。
什么体面,什么斯文,在“暖气”和“近贤居”面前都是屁。
柳京一边假装推辞,一边给身后的账房先生疯狂使眼色:快记账!都是肥羊!别让他们跑了!
这一波,不仅平息了民怨,还顺手把后续工程的钱筹齐了,甚至还能大赚一笔给国库回血。
这就是龙晨的手段:用富人的钱养穷人,还能让富人感恩戴德,觉得这钱花得值。
……
入夜。
喧嚣散去,万籁俱寂。
安居坊最高的建筑是一座五层钟楼。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
龙晨负手而立,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他没运功抵御,任由冰冷刺痛皮肤,这种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白狐裘披在了他肩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盛世?”
李清歌走到他身侧。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脚下连绵的灯火上。
那些窗户透出的暖黄光晕,充满了生机。
隐约能听到孩子的笑闹,夫妻的拌嘴,还有锅铲碰撞的烟火气。
这景象,比冷冰冰的皇宫动人一万倍。
“盛世?”龙晨嗤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自得,只有深渊般的冷静。
“这算什么盛世,不过是让他们像个人一样活着罢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清歌,你看那边。”
“灯火只亮在这一隅之地。出了这几条街,依然是饿殍遍野,依然是豺狼当道。”
龙晨声音低沉,“朝堂上的老狗们只是被打痛了,还没死绝。边境的蛮族在磨刀,南疆的巫毒在蔓延”
“这万家灯火,太脆了。一阵风就能吹灭。”
龙晨转头,看着李清歌清冷的侧脸。
月光洒在她的睫毛上,像是落了一层霜。
“但我会守住它。”
他伸手,握住了她藏在袖子里冰凉的手。
李清歌身子微僵,却没有挣脱。
那一刻,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这是唯一的真实。
“我会是一把伞。”龙晨说,“撑在这些灯火上面。谁想吹灭它们,先问问我的剑。”
李清歌反手握紧,指甲微微嵌入他的掌心。
“你是伞,那我便是撑伞的人。”
她转头,眸子里倒映着漫天星河,“龙晨,别死。你若死了,这大乾的天就真的塌了。”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
在这一刻,大乾最疯的刀,和大乾最冷的智囊,在钟楼之上,许下了比生死更重的承诺。
……
龙晨说得对。
灯火越亮,影子越深。
就在两人俯瞰全城时,距离京都三十里的荒山上。
几个身穿古怪灰袍的人影,正像壁虎一样趴在雪地上。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单筒望远镜,而是做工精密的黄铜双筒“窥远镜”。
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镜头里,清晰地倒映着安居坊的灯火,还有那几尊如巨兽般耸立的“天平吊”。
“不可思议……”
为首的灰袍人放下窥远镜,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的脸,官话生硬,带着一股死鱼腥味
“这种机关术,绝不是中原那些老掉牙的鲁班术。那个叫龙晨的,究竟是从哪偷来的天工?”
旁边矮小的黑衣人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大人,阁主说了,这叫‘天平吊’,那种泥巴叫‘铁骨泥’。如果把这些技术带回东湾岛,我们的战船能造得更大,堡垒能修得更硬!”
“到时候,大乾的水师在我们面前,就是一群烂木头!”
为首的灰袍人冷笑,小心收好窥远镜:“死物不算什么,人才是活宝。”
他看向百工坊的方向,目光像毒蛇吐信:“图纸得要,人,也得绑回去!”
“龙晨以为他在造房子,其实是在给我们东湾岛培养工匠。行动吧,记住,要活的。那几个刚被封官的老东西,脑子比黄金还贵。”
几道黑影无声融入夜色,风中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咸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