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老太太,你爱子心切可以理解,但你是否还记得,李飞羽也是你的孩子?你十月怀胎生下她,做了个梦,梦见雀落枝梢,飘下一片羽毛,所以给她取名飞羽?”
“你儿子饮酒赌博,气死自己的亲爹,还勾结外人谋害亲妹,你样样都可以原谅纵容,但你女儿仅仅只是不愿嫁作人妇而自毁一只眼睛,你就这般恨她吗?”
“你儿子赌博输光家财,本该受到大唐律法的惩戒,你却妄图包庇让他逃脱制裁,倘若真遂你所愿,你以为他就能戒赌?”
“不能!”巽辰猛地抬高声音,“有你这样纵容他的母亲,他只会更加嚣张,甚至杀人放火!未来当他不得不变卖田宅还债,让你风餐露宿居无定所,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活路?”
“我请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而活?!”
巽辰铿锵有力的话语回荡在李家庭院中,让喧嚣嘈杂的院舍安静下来。
庞老太太呆坐在地,秦氏头埋得很低,院子里没有人说话,就连那赌坊的虎哥看向李飞义的眼神都充满鄙夷。
最终,方脸捕头还是将李飞义和虎哥带走了。
庞老太太已无力阻拦,只不过,在他们离开庭院那一刻,老太太眼睛一翻,就地昏死过去。
巽辰快步上前探了探老太太的腕脉,安抚同样疾步跑来的李飞羽:“无碍,让她躺下休息,睡一觉就好了。”
李飞羽亲手将庞老太太抱回房间,秦氏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待李飞羽安置好老太太,秦氏垂眼落泪:“对不起。”
李飞羽没有回头,轻手轻脚替老太太掖好被角。
此案当天便开堂审理,因为案情清晰,人证物证俱全,李飞义没有抵赖的余地,被县令当堂羁押。
同时,因为赌坊乃违规经营,李飞义和赌坊之间的债务协议由县令开口抹去。
李飞义被关押之后,李家的田产宅院由其妻秦氏和老母亲庞氏代为管理。
县衙允许李飞义隔日戴着枷锁镣铐去参加老父亲的葬礼,当庞老太太见到身穿囚服,被铁链锁了手脚,身边还跟着两个看押他的捕快时,内心崩溃可想而知。
李飞义跪倒在老里长新立的坟前,庞老太太将他抱进怀里。
但这一次,她没再谴责李飞羽,而是痛悔重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我不该一再又一再袒护你,若早知今日,在你第一次栽赃你妹妹的时候,我就不该阻止你爹揍你啊!”
李飞羽站在稍远些的空地上,一只独眼,眼神复杂莫测。
原来一直以来,她娘并不是不知道李飞义的所作所为,而是选择了故意袒护。
巽辰来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
她合上眼,叹息道:“仙姑曾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是一段又一段缘分,我娘生我便是缘起,待我尽完了孝,便是缘灭。”
“你能想通就好。”巽辰松了口气,“人活一世,万般皆是相,放下执着,缘来缘去都能欣然接受,自然就不会不快乐。”
李飞羽闻言,脸上浮现一抹笑:“仙姑这话,好像禅语。”
“万法皆是一法,是佛法,也是道法,不过是名曰佛名曰道也。”巽辰也跟着笑。
李飞羽似懂非懂,无奈摇头:“太深奥了。”
葬礼结束之后,李飞羽邀请庞老太太和秦氏搬去邻村和她一起住,但被庞老太太拒绝了。
她说自己年纪大了,不习惯挪地方,让李飞羽不用操心她的起居,照顾好自己就行。
李飞羽没有强求,又在李家院子住了几天,选了个天气晴朗的日子,起身告辞。
秦氏将李飞羽和巽辰送到院门前,李飞羽叮嘱她道:“嫂嫂,日后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只需差人捎个口信给我,咱娘就交给嫂嫂了。”
“妹妹放心。”秦氏说着,浅浅的眼窝挂不住泪,一个劲往外洒。
巽辰陪伴李飞羽启程往回走。
路上,李飞羽拿给巽辰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巽辰疑惑:“这是什么?”
李飞羽抬了抬下巴:“打开看看。”
巽辰揭开布包,看一眼,又飞快合上,发问:“这对吗?”
李飞羽笑容洒脱:“这是我那哥哥藏的私房钱,这么多年了,他藏钱的地方都没变,只有爹娘和嫂嫂以为他没钱。”
巽辰方才大致瞧了眼,感觉数目不少:“他明明有钱却不愿还债。”
李飞羽耸耸肩:“他是怎么想的无所谓了,我替他背了那么多年黑锅,这是我应得的,共计六十八两,我俩均分,其中一半儿归你,作为你此行诸事的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