巽辰二人回到李飞羽的院子已近正午,院中扑腾着追逐蝴蝶的小玲儿最先发现田埂上两个人的身影,于是咿咿呀呀招呼姐姐珠儿。
珠儿顺着玲儿所指方向一瞧,认出巽辰和李飞羽,脸上霎时浮现惊喜之色,高声呼唤伙房内忙忙碌碌的寒露:“娘!辰姨她们回来了!”
伙房内传出一阵动静,随即寒露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院门边。
“李姐姐,巽辰妹妹!”寒露见到二人平安归来,悬了几日的心落回肚子里,关心道,“你们这趟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一歇,珠儿,给姨姨们倒碗茶!”
“好!”珠儿小跑着去伙房端水。
整个小院儿生机勃勃,李飞羽坐下抹了把汗,笑道:“看来寒露一家开始习惯这儿的环境里。”
“可不是么。”巽辰也在堂屋前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
不一会儿,珠儿端着茶水来,巽辰和李飞羽人各一碗,温和的茶水滋润咽喉,驱散了赶路的艰辛疲惫。
李飞羽只坐了片刻便起身,去院后查看她的牛羊。
她们离家这几日,都是寒露在打理羊圈和牛棚。
寒露未带着女儿与夫和离前,家里那懒惰的男人本来也不怎么干活,诸多农事也是寒露独自操持,因此李飞羽几天没回来,羊圈和牛棚依然干净整洁,牛羊们都被照顾得很好。
得见此景,李飞羽也完全放下心来。
不多时,堂屋方向传来寒露的声音,招呼巽辰二人用饭。
因为她们突然回来,寒露临时加了两个肉菜,珠儿和玲儿高兴极了。
午饭后,巽辰陪着寒露收拾碗筷,寒露忽然开口:“巽辰妹妹,我想好了,把农籍转成商籍。”
这个回答在巽辰意料之内,但她还是尽心给寒露提醒:“士农工商,由农转商,将会面临巨大的社会压力,这些你都考虑过了吗?”
“嗯,我考虑好了。”寒露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洗刷大铁锅,“我与夫和离带着两个孩子独自生活,该被诟病的早就被诟病了。”
“以前我勤俭持家,尽心侍奉夫郎,十年了也没落得一句好话,可见身份和体面都是虚的,日子究竟怎样,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得一贤妇之名,就能过得好么?”
寒露将涮了锅的水用瓢舀出,再用抹布将铁锅锅底擦干净,铁锅被她刷得锃亮,焕然一新。
“身而为女,本就被男人轻贱,而且我也没有自己的田地,是农是商有何分别?倒不如破釜沉舟,自力更生,我若能白手起家,供我一双姊妹吃饱穿暖,被人闲话两句又能怎么样呢?”
“姐姐是真的想开了。”巽辰为寒露一番话感到高兴。
她从寒露的话语中感受到破后而立的勇气,这让寒露劳作中的神态在她眼中熠熠生辉。
这不禁让她想起自己来时的二十一世纪,那是一个女性力量稳步崛起的时代。
新时代的女性讲究新的三从四得:从政、从法、从商,得权、得势,得利,得意。
或许在大唐的背景下,从商不比另外两条路体面,但正如寒露所言,人前盛名是虚妄,赚得盆满钵满,不愁吃穿,方才实在。
思及此,巽辰由衷欣慰,并鼓励寒露:“姐姐有此心,什么都能做到的!”
第二天一早,巽辰便陪寒露去县城,申请户籍属性的变更。
帮她们办理更户手续的是县衙的司户,司户获悉她们来意,神情相当凝重地上下审视寒露一番。
“我记得你,你是不是前些日子刚与夫和离?”司户问道。
寒露点点头:“是。”
“哎呀,你看看,当初若不与夫和离,如今怎会落得如此田地?”司户语气颇为无奈惋惜,“从农户降格为商户,还要自己抛头露面经营生意,又苦又累,倒不如你再找个夫家,或着干脆与你前夫重修旧好,如此,便可不必遭这些罪呀!”
站在这位司户的视角,他如此劝说寒露,纯纯是一片好心。
这是一个男性官员,在男主外女主内的社会文化背景下,对女性的艰难处境所表现出的主观善意。
但心怀善意,不代表确切的尊重理解。
他无法理解寒露作出的选择,认为她是因失去了男人而穷困,被逼无奈才要从商,因此说出这一番,看似为了寒露好,实则字字皆是规训的话。
“多谢大人好意。”寒露没有感到冒犯,而是平静温和地回答道,“我意已决,请大人替我转户。”
司户见劝她不动,又有些恼,但再多说显然麻烦,便哼一声:“性子怎么这么倔?”
寒露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
无法,司户只好让寒露提交书面申请。
巽辰为寒露代笔写了一封申请转农为商的文书,司户审完文书,摆摆手:“可以了,你们先回吧,我会向上申报,但你们错过了今年的批审时间,得明年三月才能领取公验。”
寒露闻言,大为吃惊:“居然要这么久?”
“这是官府的流程。”司户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纵然寒露心里着急,但也知此事急不来,于是她谢过司户后,便与巽辰一同离开县衙。
回程的途中,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