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失约,可我还是想相信你。
——迟漾
10
她那时候不信他,因为她觉得大人总有很多下次,可后来他确实没有失约过。
灯会去了,风筝节去了,每一个节日都去了。
直到他出国。
她正出神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边聿珩走进来在门口停下,没有跨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迟漾也没有抬头,手指在兔子灯的裂纹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摸一道旧伤疤。
“你还记得那次为什么摔这个灯吗?”她问。
“记得。”边聿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答应你去灯会,临时被老爷子叫去主苑议事,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
“你那天晚上来找我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串糖葫芦,山楂上裹的糖衣都化了一半,黏在油纸上弄得到处都是。”
迟漾终于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审视:“你当时说下次不会了。”
边聿珩沉默了一下,然后走进来,站到她面前两步的距离,没有坐。
“结果那件事之后我就再没失约过。”
“可你后来走了三年。”迟漾的声音很平,没有怨气。
“三年和一次失约,哪个更重?”
边聿珩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张了张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三年里我每个月都给你寄东西,但我没给你打过电话。”
“因为接了发现是其他人接的,而那个人说是我男朋友。”迟漾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边聿珩垂下眼,没有否认。
他当时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没有信,但他也没有再去证实,因为他怕自己打过去确认的时候对面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个男人。
他不是相信迟漾会做出那样的事,只是对自己不自信,怕她会选择其他人。
毕竟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
“你为什么不确认一下?”迟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你问我一句,我就跟你解释清楚。你不问,我就以为你根本不在意。”
边聿珩抬起眼看她,他想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声音发哑:“漾漾,我不是不在意。”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我怕你真的不要我。”
男人的话让迟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最柔软的那一块。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兔子灯的裂纹在手指下硌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一直在等他先开口,而他也一直在等她先靠近,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的线,中间隔着一道很窄的缝隙,谁都不敢伸手去碰。
“我没有别人。”迟漾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弄碎,“从头到尾都没有。”
边聿珩看着她,眼底那层暗沉的情绪像化开的墨一样慢慢散开,露出了底下一种很笨拙的柔软。
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收拢的时候很轻,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抽走,迟漾没有动,任由他握着。
两个人站在东苑那间小卧室里,兔子灯的光虽然暗了但还亮着一点暖黄色的微光,窗外的风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摇晃,在玻璃上投下细细的影。
迟漾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磨蹭了一下,那一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度。
“你这三年睡得好吗?”她忽然问。
边聿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
“不好的时候怎么办?”
“处理文件,开会,或者站在阳台上抽烟。”
迟漾抬起眼看他:“你现在还抽烟吗?”
边聿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追问逗出了笑意。
“不怎么抽了,回来之后烟灰缸都收起来了,你没发现?”
迟漾确实没有发现,因为她根本不记得家里有烟灰缸这回事。
他以前在东苑的时候偶尔会坐在院子里抽,被她撞见好几次,每次她都皱着脸说难闻,他就把烟掐了,但下一次还是会抽。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时候戒的。
“什么时候戒的?”她问。
边聿珩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他的大掌把她的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回国之前那个月,想清一下嗓子,到时候回来跟你说话的时候声音好听一点。”
迟漾愣了一下,低笑一声又立即敛收,但她眼底的笑意没有立刻散去。
她没抽回手,就这么让他握着站在床边,外面走廊传来边鸿铭喊她吃水果的声音,她应了一声来了,但脚没有动。
边聿珩也没有松开手,他又多握了两秒才慢慢放开。
两个人一起从东苑走出来的时候迟漾走在前面几步,边聿珩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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