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不能砍。”她说。
“嗯,不砍。”边聿珩应了一声,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抹很浅的弧度,“留着。”
那天晚上迟漾上楼之前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手里拿着手机在翻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侧脸的轮廓被光勾出一条柔和的线。
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他蹲在玄关替她解开鞋带的样子,那时候的他只有十七岁,手指比现在细一些,动作也比现在快一些,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从来没变过。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真正回到从前的那种亲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把那只绒布盒子重新打开把戒指戴上去。
她只知道他回来了,坐在她能看到的地方,不会再突然消失。
“晚安。”她说完这两个字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边聿珩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嗯,晚安。”
那晚迟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很晚,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说的那些话。
他们或许真的错过了什么,可想要解释清楚却要花好长时间。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餐桌上放着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周三上午的会我调到下午了。
迟漾看着那行字,把便签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打开。
她看着那枚银色的素圈安静地躺在绒布里,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伸手把它拿出来,戴到无名指上,尺寸正好。
她没有摘下来。
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雪,在早晨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卧室的窗户,窗帘还拉着,里面的人大概还没醒。
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有一点冰凉的触感,但走着走着就暖了,像是被她的体温焐透了。
戒指戴到第三天的时候,迟漾开始习惯无名指上那一点微凉的重量。
她练舞的时候会摘下来放在窗台上,练完再重新戴回去,动作从最开始的犹豫变成了一种不经意的自然。
边聿珩没有问过她为什么突然戴上,但他每次目光扫过她手指的时候眼底会多一层很淡的亮色,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隙里渗出了光。
周四下午,迟漾排练结束从舞团出来的时候接到了边家老宅打来的电话,是边老爷子身边的管家张叔。
张叔在电话里说老爷子想她了,让她有空回去坐坐,末了又加了一句:“边聿珩那小子要是没事也一起回来。”
迟漾挂了电话之后给边聿珩发了条消息,那边秒回了一个好字。
她看着那个字在屏幕上亮了两秒,忽然觉得他现在回消息比以前快多了,几乎是她发过去几秒之内就能收到回复,像是手机一直拿在手里等着。
周五傍晚两个人一起回老宅。
边老爷子坐在主厅的罗汉床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见到迟漾进门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老爷子目光在她和边聿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迟漾的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老爷子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很多。
饭桌上边母也在,边鸿宇和边鸿铭两兄弟难得都在家。
边鸿铭一如既往地话多,一边吃饭一边跟迟漾打听舞团的事,问她公演什么时候、有没有直播、能不能留两张票。
迟漾一一答了,边鸿铭转头就去跟边聿珩挤眼睛说:“三哥到时候坐第一排吧,给嫂子撑撑场面”。
边聿珩没有接话,但迟漾注意到他低头夹菜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边母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迟漾手上的戒指上停顿了几秒,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迟漾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眼和边母对视了一下,边母放下茶杯,嘴角挂着那种一贯得体又疏淡的弧度,温声开口:“戒指戴上了?”
迟漾顿了一下,下意识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素圈,嗓音平静:“嗯。”
边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头去跟边鸿宇聊公司的事了。
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迟漾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边聿珩在桌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膝盖,那一下很轻,像是不经意的触碰,但迟漾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告诉她他在旁边。
饭后迟漾去东苑那边看了一眼,她住了十五年的地方,现在偶尔会有人来打扫,但很多东西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她站在二楼自己那间卧室门口往里看,床头的兔子灯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是半拉开的,外面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窗边,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她走进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手指摸了摸床头那只兔子灯,灯罩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很多年前有一次她发脾气摔的。
那天她和边聿珩吵了一架,具体为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