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所有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边聿珩,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簌簌的落雪声盖过。
“你十八岁生日那晚,我就和你说过。”
“我只记得,你曾说过我只是你妹妹,永远都是。”
窗外,北宁的雪下了一整夜。
迟漾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躺在沙发的软垫上,身上盖着边聿珩那件黑色大衣,厚实的羊毛面料压在身上,暖得让人不想动弹。
茶几上的冷茶被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杯壁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倒不久。
她偏过头,看到边聿珩靠在沙发另一头闭着眼,姿态难得的松懈,像是守了一夜终于累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迟漾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想起十五年前那个雪夜,少年蹲在玄关给她换鞋的样子。
有些东西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茶几上那盒凉透的糕点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新的,油纸还温着,她伸手摸了一下,热气从底下渗出来漫过指尖。
迟漾弯了一下嘴角。
其实她还是高兴的,他记得她的喜好。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馅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微微睁眼,视线落在她身上盯了许久,薄唇紧绷着。
昨晚他没有继续解释。
她成人礼那晚她喝得很多,她偷亲了他,他也按耐不住回吻,疯狂地纠缠一晚后他在她耳边偷偷诉说着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但她都没听到。
“还是以前的味道吗?”
边聿珩嗓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
迟漾眼睫微颤,在听到这话时回过神,仓皇地擦拭着嘴角的糕点渍,面色有些尴尬。
边聿珩唇角在不经意间弯起,见她没有擦干净,伸手用指腹帮她轻轻擦去,动作很是温柔。
“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带。”
“你该去忙了。”
迟漾回避着话题,偏过头不再看他。
“嗯,确实该去了。”
——
那天之后,边聿珩没有再提离婚的事,迟漾也没再提。
两个人都默契地绕开了那个话题,就像不去戳破伤口就不会裂开。
可裂痕是存在的,它不会因为不去看就自动愈合。
迟漾每天早上出门去舞团排练,边聿珩比她走得早,通常她下楼的时候他早已不在别墅。
餐桌上永远摆着一份温热的早餐,有时是熬好的白粥配酱菜,有时是煎蛋和烤吐司,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硬朗,简短到只有两个字:趁热。
没有落款,没有称呼,但迟漾知道那是谁写的。
她第一次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站在桌边愣了很久,手指捏着那张纸的边缘,指腹摩挲着钢笔留下的凹痕。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东苑,边聿珩也是这样,她练舞回来晚了,厨房的灯还亮着,桌上盖着保温的菜,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厨房有汤。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
现在再看这两个字,忽然就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照顾,是惦记。
但迟漾没有主动去打破这种平静。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像是隔着一层没戳破的窗户纸,两个人都能从这边看到那边的轮廓,却谁都没有伸手去捅。
周末,边老爷子的寿宴。
迟漾从舞团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别墅的车库里停着边聿珩那辆深蓝色宾利。
车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还没化,看样子是回来没多久。
她换了鞋往里走,穿过玄关时听到书房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谈什么要紧的事。
她没有敲门,径直上了楼。
化妆镜前她换了一件藕粉色的改良旗袍,领口是浅色的绒毛滚边,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三年前她出席边家各种场合的时候,边聿珩不在身边,她一个人面对所有旁敲侧击的目光,早已经练就了面无表情的本事。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去,他会坐在她旁边,他们会以夫妻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三年了,迟漾忽然发现自己忘了该怎么和他并排站在同一个屋檐下。
“好了?”
门口传来边聿珩的声音。
迟漾从镜子里看到他靠在门框上,换了一件黑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是银色的袖扣。
他手里拿着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看起来是新的。
“嗯。”迟漾站起来转了个身,“行吗?”
他走过来把围巾绕在她脖颈上,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