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初霁出院那天,陈妤接到陈枭的电话。
强硬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弯下头颅:“照顾好你妈妈。”
陈妤放下手头工作赶到医院时,陈枭已经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老宅里工作几十年的七姑。
七姑年过花甲,身体却还很硬朗,当年随着陈家从港城移居到乌市,一句话里总是夹杂半句粤语。
“先生头先走咗了,交代我好好照顾太太。”
她将一张纸递给陈妤:“注意事项全部写系上边。”
陈妤拿过来细看,老头子练的是草书,笔走龙蛇的字迹有些难以辨认。
事无巨细,连半夜几点会起来喝水,什么时候会踢被子他都知道。
“妈,走了,我接您回家。”
“好。”
收拾好东西,农初霁莫名看了眼病床另一侧,她不知道纠缠了半辈子的男人怎么松了口。
昨天夜里她吃了药,昏昏沉沉仍能感觉到陈枭强硬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绕着她的腰,炙热的身体像藤蔓将她牢牢禁锢,耳边的叮咛持续了半夜,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
“我放你走,你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想见我也没关系……”
到了栖凤湾,七姑开始逐寸检查。
“这个窗帘不遮光,早上的太阳会将太太晒醒。”
“外边树上的鸟窝移个地方,太吵了会影响太太睡眠。”
“床单不是真丝的,会将太太的皮肤刮红。”
“……”
陈妤沉默听着,一一吩咐佣人照做。
事实上,她对这位七姑是有几分敬重的。
还记得当年陈枭要将6岁的她送到国外上学,这位七姑在家宴时对着陈枭 破口大骂:“您当初逼死了明日小姐还不够,现在娶了太太,又要将陈妤小姐送走,您这是要挖了她的心肝,真不是人的东西,枉为人父,呸!”
陈妤看着明显恢复生机的妈妈,连日来的焦灼也跟着被抚平些许:“等会儿闻经纶会上门来给您做治疗,您要乖一点,好好配合。”
农初霁是有几分叛逆心性在的,一听这话就红唇撅得老高:“我没病啊,别听那小子瞎说。”
陈妤不为所动看着她。
“我听说最近来了个男舞团。”农初霁越说越是兴奋,“就是那种个个十八二十,有着一块块腹肌,边跳舞边脱衣服那种,你带我去看,我就听你的话看医生。”
陈妤沉默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农初霁说的地方不正经。
“好,我带您去。”
她只是想让妈妈开心一点。
农初霁笑弯了眼:“到时候妈妈带你去开开眼界,不告诉你爸,也不告诉宗英宴。”
母女俩的私房话被上门做治疗的男人听了个清楚。
闻经纶笑了笑,光影掠过高挺的鼻梁,在深邃的眼窝下投下一抹阴暗。
怪不得陈枭将农初霁看得这么紧,伯母不太安分啊。
他只是好奇,这样三心二意,吃完碗里看着锅里的美好品性陈妤怎么没遗传到一点。
毕竟他已经等得足够久,耐心逐渐告罄。
“中断一下,治疗现在可以开始了。”
陈妤蹙眉,怎么没人通报一声。
闻经纶经过她时,微微一停,“放心,我不会告状的。”
他微俯下身,镜片下的狐狸眼映着细碎的光,温润里含着几分引诱,给人一种情根深种的感觉:“不过你要想看那种舞剧,我倒是可以脱给你看。”
陈妤拿眼风扫他,绷着脸:“我没兴趣。”
农初霁则是心虚看他一眼,挺了挺腰杆,想要在小辈面前端回正经长辈的脸面:“嗯,来了那就开始吧。”
治疗开始,闻经纶拿着怀表在农初霁眼前缓慢摆动。
“来,现在缓慢调整您的呼吸,选择最舒服的姿势让自己陷入更深层次的放松状态,5、4、3、2、1……”
农初霁感觉脑子异常专注清醒,浑身轻飘飘,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记忆深层那些被遗忘的碎片剪影般开始播放。
她脸上表情变得痛苦,开始哀哀哭泣。
为了保证达到最好的治疗效果,陈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
舒缓的音乐,芳香的精油,连日来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渐渐地,她陷在柔软的沙发闭上了眼睛。
洛神珠色的裙摆落地,穿着高跟鞋的脚腕细得可以掐断,男人深黑的影子覆在她身上,弯腰拾起她垂落的长发,指尖缠绕放在鼻尖上细嗅,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味道。
闻经纶大脑皮层神经都得到了释放,这一刻,他甚至恨起了陈枭。
陈妤抓周宴上抓住的是他,如果不是陈枭将她送到国外,他会和她相伴着长大,在情窦初开时相恋,在年龄适当时步入婚姻,每个夜晚在水.乳.交.融的缠绵里沉睡。
明明开始时他和陈妤的牵绊这样深,本就应该一直纠缠下去。
道德礼仪,在面对她时全然崩盘,这么想着,他缓缓低下.身。
就差一点点距离,闻经纶忽看到面前站了个人。
一切快得来不及反应。
哪怕陷在暴怒的情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