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1 / 5)

小枕 风灵夏 4490 字 10小时前

第20章洞房

薄暮冥冥,天暗得快,夜色似涨起的潮水漫了上来。晚风里,铭竹坐在马上,凌岁津牵着马儿,不疾不徐地向凌府所在的长街走去。

铭竹仰头,当空一轮明月照耀着,月光轻纱似的披了下来,披在二人身上,却反让她与凌岁津似夜里燃烧的两团火,红得亮眼。偶尔会引路人侧目,窃窃私语,铭竹习惯了他人注视,还是有些不自在,她低头去看凌岁津,首先看见的是少年红透的耳廓。天下断没有这样的大婚,他众星捧月,在高门长大,想必更是委屈。凌岁津似感觉到她目光,忽而转头看她,眼中不见半分落寞,只有明亮炙热的笑,随少年意气一同在月下张扬。

“铭竹姑娘,我当日打马游街,也走过这条路。”这里人已不多,再进入正街官道后,更是不见人影,唯有偶尔掠过的快马,马上是穿着衙门官服的人。

铭竹环顾,四周皆是高门大户,庄重威严,已非寻常百姓平日涉足之地了。地面铺就青石板,打扫得干净,只有偶尔几片落叶,被风吹得飘摇,又不知落在何处。

马蹄稳稳踏过,哒哒哒,不疾不徐,她的心跳也几欲同步。“那日队伍也曾路过南浔阁前的那条街,你…你有没有……”“嗯,有。”

铭竹低头冲他笑。

“探花郎鲜衣怒马,比所有人都耀眼。”

“原来你看见我了。"他耳廓的红蔓延至颈侧,语气藏不住雀跃。铭竹其实没看见,那是在上午,她还在屋内睡觉,等被锣鼓声吵醒,临窗而望时,队伍已只剩末尾,所过之处,只有一地鲜花干果。她当时想起一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不过也只是一闪而逝,又回去接着睡了。

毕竞金榜题名也好,洞房花烛也好,都与她无关,除非他们来南浔阁。如今一一

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少年为她执缰绳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与她有关了。

他们不再说话,安静的只有马蹄回响。

转过街角,凌府巍峨高墙瞬间展现在眼前,离得愈近,那迫人威压便愈强,以至于占满整个瞳孔时,成了仿佛无法逾越的高山。铭竹的心脏一霎那微微发僵,连呼吸也停滞了。角门到了。

铭竹看了过去。

上次,她好像就是被郭夫人领着从那儿进的。可凌岁津没停,他继续走,径直停在了紧闭的凌府正门前。凌家乃名门望族,出身歙州,自凌敬太爷起历代为官,氏族嫡系迁至京城,眼前的凌宅也算得上祖宅。

朱漆大门上悬简单“凌第"二字,再上是钦赐匾额,御笔“圣恩嘉奖”四字,两侧楹联为"棠荫留甘,尚传召伯;棘林听讼,不魄皋陶”。门前三道台阶,左右青石石鼓。

没有红绸,没有喜字,只有两个褪了色的红灯笼一如既往地照着,拒人于千里。

凌岁津将缰绳交给她,上前敲门。

半响,里面没任何动静传来。

他蹙眉,似有些诧异,回头向铭竹投去宽慰的一眼,才走回来。铭竹道:“凌公子,我们从角门进吧。”

凌岁津正色:“明媒正娶,自然要走大门。”他让铭竹稍等,自己绕到一侧,敲开了角门,长驱直入。“公子,夫人吩附………

“晚些再说。”

不顾门房阻拦,凌岁津大步流星来到大门之后,上了门厅,大门紧锁,压着沉重横木,原先他安排在这里的正听正言不见踪影。他径直上前,用力抬起门栓,正搭上门上的拉环时,两侧值房中的门房冲出来拦住他,急声道:“公子,老爷说,你就算打开了这扇门,没有父母之命,也算不得明媒正娶,夫人说你若想罔顾孝义,让凌氏被天下人耻笑,那你就开吧。”

凌岁津向来温和的眼冷了下来。

门房心中一惊,跪到地上。

“公子……

“所有后果,我会一力承担。”

少年身姿挺拔,在浓重夜色里,缓缓拉开了凌府大门。一缕月光恰在此时照进了门廊。

铭竹独自坐在马背上,在月光里看见了他。少年如松如竹,卓然而立,他抬起头,望向她时笑了起来,方才眸底的冷冽消融在月光里,似乎从未存在。

他向铭竹坚定走来,朝她伸出双手。

“铭竹姑娘,别紧张,我抱你进去。”

铭竹俯身,落入了他温柔的臂弯里。

他抱着铭竹阔步穿过大门,往卿月院走,铭竹靠在她胸前,静静注视着凌岁津侧脸。

他的眼极漂亮,瞳色浅浅的,像日光下的溪水,不断映过树影,烛火,又融进廊下的阴影中。

府上仆从众多,他这事想必也人尽皆知了,因此即便是夜里,也不断有眼躲在暗中窥探。

凌岁津目不斜视,恍若未觉,径直走到了卿月院。进入院门时,恰一阵风吹来,将他乌黑的发丝吹乱几许,缠在铭竹的步摇上。

铭竹笑了声,他步子一顿,垂眸看她。

她伸手去解,因姿势不便,反倒更乱了。

凌岁津问:“扯疼你了吗?”

铭竹摇头,抬眸轻笑。

“凌公子,这大概就叫,结发为夫妻'了。”“恩恩…恩……”

他怔了下,脸迅速泛起红晕,墨睫不断扑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