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崔皎送走去上早朝的谢珏,准备补个觉。
小丫鬟却捧着锦缎敲响了门:“夫人,大人让奴婢给您找的朝霞锦。”
崔皎愣了下,没想到谢珏昨晚真听见了她的碎碎念。
高昌朝拜大燕,进贡了一种特殊扎染的锦缎,灿烂如朝霞满天,由此命名。
屋里未点灯烛,只有蒙蒙晨光,依旧难掩其色泽鲜亮,明丽张扬。
崔皎曾经对此青睐有加,可如今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她还是道:“算了,收起来吧。”
这么张扬,谢珏见了恐怕又要嫌俗气。
丫鬟抱着锦缎退下,崔皎又让人取了血参,她亲自送去静和院。
果不其然,吃了个闭门羹。芸香说郑氏还在休息不见人。
崔皎早就猜到,也并不恼,她本来就是走个过场,面子上做足了,她压根不在乎郑氏如何想。
她微笑道:“那把这血参拿去小厨房,熬药膳好好给母亲补一补,我先不打扰了。”
这事便了了,直到晌午,丹桂从外边回来,一脸愤愤不平:“娘子,那郑氏真是不识好歹!”
“娘子让人挑了千金难求的血参,她瞧不上,还非要库房里那根如意参。”
“那可是夫人特地给娘子寻的。她如今又没有重病,干什么糟践这么好的东西!”
丹桂是她从娘家带回来的,旁的丫鬟称的夫人是崔皎,她说的是崔皎的娘亲,段晴。
那根如意参难得,是崔皎的陪嫁之一。
崔皎嘱咐过不要随便动用,就当是娘亲的一片心意,好好放着。
结果就这样被郑氏要走,谁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
丹桂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崔皎眉头轻轻皱起,又舒展开,道:“随她去吧。”
她也要走了郑氏花足足两年重金培养的瘦马,一根如意参,就当替那姑娘赎身好了。
反正,昨晚跟谢珏通过气后,崔皎心里已经有了底。
就算郑氏心头不痛快,眼下应当也没理由再折腾。既然谢珏都站在她这一边,她也卖他一个好,稍微大度些吧。
况且,崔皎可没心思跟郑氏计较那一亩三分地。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快月底了,马上就是她的小侄子,崔家嫡长孙的周岁宴。
崔家旁系枝繁叶茂,嫡支却只有三个子女,崔皎的大伯、姑母还有阿耶。
去年四月,大房喜得长孙。圣上亲自赐名为睿,满朝来贺,府前宾客络绎不绝。
当时的盛况,崔皎如今都还历历在目,没想到一转眼都过去一年了。
到了满岁宴前一日,入睡前,崔皎特地提醒了谢珏此事。
男人淡淡应了声:“我明日早些下衙。”
谢珏是个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官署的人,他口中的早,想来也不会早到哪里去。
崔皎想了想:“那你明日自己从御史台去崔府吧,我就不等你了,我想早点回去。”
顿了顿,耳边响起男人无波无澜的声音:“随你。”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当天,用过午膳,崔皎又清点了一遍礼单。
作为亲姑母,她送出手的贺礼当然不能寒碜,要优中选优、精益求精才好。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未时,下人大箱小箱地搬到马车上,崔皎早早出发前往崔府。
崔府坐落在最靠近皇城的地段,马车行近丰乐坊,车帘掀起,远远就瞧见朱门铜环,石狮昂首,门楣高悬太宗御笔亲题的匾额。
这便是大燕三朝元老的门庭,当今皇后母族,崔氏。
崔皎想起上次回来,还是快过年的时候,屋檐堆着厚厚的雪,廊下挂着红灯笼,寒意挡不住府上的喜庆。
她一个出了嫁的女郎,还厚着脸皮找阿翁跟阿耶讨要压岁钱。
娘亲笑话她长到这个年纪还跟小孩子似的,也不害臊,她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妇人的胳膊:“娘也快给我包一个嘛!”
她振振有词:“如今嫂嫂的宝贝还没落地,我暂时还是咱们家最小的孩子,你现在再不给我,明年就没机会了!”
娘亲拍了拍她的背,笑着道:“这说的是哪里话,难不成明年你就不是爹娘的孩子了?你再讨二三十年,我跟你阿耶都不嫌多。”
话是这么说,可如今当了姑姑,抬了一辈,崔皎觉得这次回家,自己得稍微有几分成熟稳重的样子。
虽然马车里压根没有旁人在看她,但崔皎还是莫名其妙地挺直了背。
下一刻,外头忽的传来嘶鸣,随着马蹄蹬踏的声音,车身猛烈摇晃了下。
虽很快稳住,却让崔皎吓了一跳,她赶忙扬声问:“怎么回事?”
“娘子,是……”丹桂的舌头打了个结,才继续说,“咱们的马受了点惊,现在已经好了,您没事吧?”
崔皎掀开车帘,想问丹桂是藏了什么话。
可还没问出口,她便看清了那端坐马上的身影。
一袭宝蓝色锦袍,发髻高束,墨眸如星,潇洒又风流。
打扮得如此高调,又敢在长安城当街纵马,除了贺小侯爷,还能有谁?
“……”
差点忘记崔家还请了这样一位贵客,真是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