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了:“娘子!娘子!”
崔皎可很少听见她语气这么又气又急。
她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惫懒,不想起来,出声也带着很重的鼻音:“……怎么了?”
“要是没事,奴婢也不会打扰您的,您先起来吧。”
丹桂扶着她坐起来:“人已经被我带到院子里头了。”
崔皎懵了:“什么人?”
“就是昨日娘子安置的那一批人里的丫鬟。”
“奴婢原是准备出门去取您裁的新衣裳,小五忽然来通风报信,说有个不认识的丫鬟,在静和院的小厨房取了食盒,要去御史台给大人送汤。”
母亲怜惜孩子,想要多加照拂,听着好像也并无大错。
但当崔皎推开门,瞧见了那送汤的丫鬟,便知道丹桂为什么一副急火攻心的样子。
那女子被两个小厮看着,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光瞧那双搭在身前的手,没有半点茧子,修长白嫩,便一点都不像是做粗活的丫鬟。
丹桂:“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抬起脸来。”
“奴婢唤听雨。”
听雨缓缓抬起脸,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庞。
这样的姿色,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丫鬟?
老夫人就算年纪大了,眼睛应当也没有问题吧。
丹桂一瞧就觉得不对,当即把人带到了自家娘子面前。
崔皎:“你先起来吧。”
听雨迟疑了一阵,才缓缓起身。
丹桂问:“你是哪里人?”
“原先是……长安人士,后来家中变故,辗转去了扬州。”
“那又怎么到洛阳的?”
“老夫人买下了奴婢。”
几句话之间,真相昭然若揭。
丹桂:“娘子!奴婢就说吧——”
她在崔皎耳边低声道:“这肯定是从人牙子那里挑的瘦马,准备借着送汤的名义,到大人面前露脸呢!”
郑氏叫这样的人去送汤,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从洛阳来的那批丫鬟,崔皎还没瞧过,不知道有几个像听雨一样的姑娘。
谢珏向来洁身自好,听说成亲之前,他就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清冷寡欲,婚后更不说了,连通房妾室的影子都没有。
崔皎从没想过后宅会添人,也没想过,郑氏会打上了这样的主意。
这是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为了膈应她无所不用其极了?
敢情在洛阳养病这一两年,她没记挂着郑氏,郑氏倒是记挂着她的,还琢磨着怎么回来给她添个姊妹是吧。
崔皎轻咬下唇。
听雨察言观色,脸色瞬间苍白,语调也有些紧张:“夫、夫人,奴婢……”
她咽了口唾沫,埋下脸,肩膀有些打颤:“奴婢只是奉命行事,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还请夫人恕罪。”
这话却是真的。
见着崔皎前,她也听人提起过谢中丞的名声,光风霁月,高洁傲岸。
便是知道这样的人不易攀附,可到底还是心存幻想。淮河边上的女子,谁没有做过因才情美貌被文人雅士另眼相看的美梦,若能得其垂青,该是何等的荣幸?
可方才,她抬起头,瞧见大名鼎鼎的谢夫人——
她是读过诗文的,当然也见过长安文人咏诵崔小娘子的诗句。
其国色天香、仙姿佚貌跃然纸上,可说得太过天花乱坠,让人好奇之余,不免生疑。
可真见了崔皎本人,才知那些话不止没有浮夸,甚至还太过浅薄。
听雨自诩长相不俗,可此时才知,与绝世无双的美人相比,不过是瓦砾之于珠玉,萤火之于皓月,哪有半点可比?
谢大人连这样的夫人都瞧不上,当真会瞧上她吗?
听雨不觉得自己有哪怕一丁点的胜算。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她哪儿来的底气跟崔皎叫板,干脆识相些,叫崔皎把她打发了,省得触了贵人的霉头。
崔皎半晌不说话,听雨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她跟在郑氏身边,自然也听郑氏身边人提起过,崔皎身份尊贵,脾气也不大好,在府上说一不二。
惹恼了她,莫不是要落了个被乱棍打死的下场……
“寄人篱下,难免诸多身不由己,何罪之有。”
“但这谢府,你也不能再待了。”崔皎望着院中那纤弱的影子,缓声道,“若你的奴籍在老夫人手上,我可以替你赎身。”
听雨惊住,一时竟忘了规矩,擅自抬起了头。正好见崔皎示意丫鬟去屋里取东西。
丫鬟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摞金叶子。
听雨接过金叶子,饶是做足了准备,还是没料到那沉甸甸的重量。
省些用,她下半辈子怕是都不用愁了吧?
就算她真的入了哪个达官贵人的眼,也要倚楼卖笑、伏低做小,才能换来这样的好处,哪像现在这样轻易?
听雨一时心潮起伏,扑通跪在地上:“奴婢谢过夫人大恩!”
崔皎道:“长安权贵众多,你若无心掺和进浑水,就早些离开吧。”
听雨连连称是,又说:“夫人的恩情,奴婢衔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