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意识到他这并不是喜欢或者欣赏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滞了滞,声量瞬间降了一大截:“……不好看吗?”
男人语气平静:“太过艳俗。”
崔皎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她又看了看,先前她问丹桂如何,丹桂便说,好看是好看,可太满了些,若是大人来,定不会插那么多支。
崔皎觉得那样稀稀拉拉的不好看,便没有采纳意见。
如今,她觉得她可以适当采纳一下了:“如果我抽走两支,会不会好一点?”
没人理她。
崔皎:“三支呢?”
还是没人。
崔皎:“……好吧,那就跟你平时的习惯一样,只留一支,这样是不是刚刚好?”
谢珏又看了一眼,大抵是日日瞧见崔皎在面前花枝招展地晃悠,扰得人心烦,他如今愈发不喜欢同她一样招摇的东西。
“格格不入,撤了罢。”
说罢,便进了汤室。
下人打量着崔皎的脸色,贴心地道:“夫人,不如奴婢把这花瓶拿到茶房去?”
她们可不敢就这么扔了,只得想个折中的法子,放在崔皎常待的地方。
崔皎不想让下人难做,也不想为这点事发脾气,显得她好像没有肚量似的,便点了头。
但其实还是有一阵信心受挫。
从小到大,崔皎的人生信条里都没有没有适可而止这四个字,她总是喜欢更热闹、更华丽、更浓烈、更光鲜夺目。
明明其他人都说好,可谢珏每回都瞧不上。
她可没错过刚刚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
……好心当成驴肝肺!
……
等谢珏出来,那一处多余的花花绿绿已经撤了,崔皎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他的脚步顿了下,看向窗外,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短暂的安静后,才听见床榻上传来声音。
崔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榻上,正在用手指梳理头发。
浓密乌黑的墨发斜拢在身前,她低着头,将发丝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分明生得娇艳,可默不作声时,竟有几分难得的温婉柔顺。
可一走近,她便开口打破了这阵错觉。崔皎控诉道:“都怪你,我这么年纪轻轻气得都长白头发了。”
谢珏看了眼她捻出来的那几根发丝,分明只是烛光晃的,哪来的白发。
他平静地回:“你看错了。”
崔皎哦了一声:“都怪你,我这么年纪轻轻气得眼睛都坏了。”
“……”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崔皎是在故意找茬,发泄内心的怨气了。
可现在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这般计较的?
总不会真的是为了那只无关紧要的花瓶。
想到那道圣旨,她借题发挥的原因便不言自明了。
谢珏挑灭银灯,没有接话。
黑暗中,那低声的碎碎念还在继续:“好吧,没了蜡烛,我也就分不清是我眼睛坏了还是天暗了,你就继续让我欲盖弥彰,自欺欺人……”
谢珏终于开口了:“你若不想为母亲的事劳神,可以交给下人。”
“……?”话题怎么忽然扯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去了?
崔皎愣了愣,偏头去看谢珏。
但帐内一片漆黑,她并未看见,话说出口后,谢珏微微抿起了薄唇。
接待婆母乃是本分,又没有让她寸步不离地侍奉,就这一点面子功夫,她也满腔抱怨。
他不应当又由着她。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只是实在不想再听见她的胡言乱语。
况且,这种事交给细心的管家跟嬷嬷,应该比交给崔皎更令人放心。
“……母亲回来了,作为儿媳,自当尽一份心意,好好准备。”
崔皎说着不算真心的场面话,又问,“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耳边传来谢珏轻声的一哂,像在笑话她的装模作样:“你不就是想听这个。”
崔皎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哪有?我只是——”
但一开口,便被谢珏打断:“母亲如今醉心礼佛,掌家大权也还是在你手里。”
崔皎心头一讶:“那以后府上还是由我做主吗?”
“嗯。”
这下倒好,崔皎没地儿发作了。
真是误打误撞,她分明是在计较那只花瓶的事,可谢珏一误会,直接给她喂了这么大一颗定心丸。
一整个管家大权都交付到她的手里,她还怎么好意思计较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想到忙活了这么久的成果,还有他方才的反应。
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忽的开口:“你真的不觉得我插的花……”其实也没那么差吗?
谢珏觉得自己对她的耐心也应该告捷了:“睡了,别吵。”
崔皎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
翌日,迎接郑氏回来的种种安排,便提上了日程。
虽说谢珏表了态,郑氏的事情可以不用她过手。
但下人也不敢随意定老夫人的住处,还是交回了崔皎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