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
她迟疑地翻开贺卡,一株小小细细的翠绿色藤蔓正夹在其中,在翻开的一瞬间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起来,像一条刚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小蛇,不多时就开出同封面上一样的花。
它绿色的尾端不知不觉爬上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勾缠着她,不松不紧,像在依附寄生。
现在的贺卡都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像变魔术一样。
木宜惊叹于科学技术的进步,望着这株生命的奇迹愣神。
直到漆黑的贺卡上忽然开始渗出乳白色的字迹,她才回过神,只见上面工整地画着“木宜”两个字。
最开始这两个字只在贺卡最中间的地方出现,但很快,“木宜”这两个字就将整张贺卡蚕食殆尽,甚至……蔓延到她的语文书上。
密密麻麻,明明是自己的名字,但此刻竟然会有一种怪异的惊悚感,像是某种图腾一样。
“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
不规则的。
凌乱的。
重复的。
无意义的。
这些字强行挤进她眼眶,她瞳孔放大,就快要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惊悚和诡谲的感触之下,她丢开贺卡,浑身冰凉,手有些发抖。
这真的是科学技术能够做到的事吗?
贺卡落在地面上。
四周依旧安静,只有语文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在讲到某一句的时候她忽然提高了音调,视线也落在木宜身上。
“有些同学,不要仗着自己成绩好就不听课,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不在乎语文这门学科,觉得……”
木宜脑子中在嗡鸣,听不清四周的声音,四肢百骸不可避免地开始发麻,甚至产生一种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可生理上却被牢牢钉在椅子上。
世上是没有鬼的世上是没有鬼的世上是没有鬼的相信科学相信科学相信科学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后桌的桌椅忽然动了动,她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看。
转瞬间,贺卡被捡起来,递到她脖颈处,微硬的纸张贴着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痒意,藤蔓缓缓绕上她脖颈,一圈一圈。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鼻腔中是清冽的草木香气。
“木宜,喜欢我送的礼物吗?为什么不理我?我们真的吵架了吗?”
声音极轻,两个人分明隔了一个课桌的距离,但这声音却像是贴着她的耳朵滚进耳朵里的。
她没吭声,身子僵硬着。
“木宜?”宋郁槐又唤她一声,声音中夹着明朗的笑。
她依旧不吭声。
于是——
“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木宜——”
那笑意消失了,他声音也慢慢阴沉下来,藤蔓缠着她,让她被迫转身接过贺卡。
“木宜好乖。”身后的人终于满意地笑笑。
藤蔓收紧又放松,像完成了一场短暂的拥抱。
“铃——”
下课铃急促地响起,木宜如溺水之人大口大口喘着气,几欲干呕。
语文老师收起教案,从从容容地在教室打量一圈,视线略微停在木宜身上,张了张嘴,似乎是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停顿住,转瞬间机械性地将声音掐灭,只无甚感情地说了声下课。
班上很快恢复了躁动。
木宜起身,桌椅在地面拖曳出一声刺耳的音调,她一把拽住宋郁槐的手,用力将人拖了出去。
他的手和他那双竭力伪装成正常模样的眼睛一样,没有分毫的温度,碰上去,就像是摸到了浸泡在冰水中的瓷器。
周围的同学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让开走道的位置。
一路畅通无阻,宋郁槐也没有分毫要反抗的意思。
到了教室外,对面高三楼的大红横幅高高挂在楼层间,醒目而振奋。
“你究竟是谁?”木宜声音平静下来,胸口微微起伏,“为什么要恶作剧?我惹你了吗?”
她一腔问候下来,抬眼望向他,却见他面色不知道为什么泛起潮红,视线没有看向她,反倒一直看向她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修长的手毫无血色,清瘦的腕骨突出,衬得她手上挂着的红绳愈加刺目,两相交合,竟构成绮丽病态的美学。
宋郁槐迟迟没有回答,木宜松开他的手,冷笑一声,正要嘲讽出声,却听见一声极轻的抽气声,颤抖而长久。
她望向宋郁槐,只见人依旧盯着她的手看,面上神色古怪,像是兴奋到了极点,又像是难过,本就漆黑的眼瞳中竟然泛起了水光。
空洞无垠的眼睛里亮起一簇光,吸纳走了千丝万缕的异常,他浑身颤栗,手在微不可察地发着抖,缓慢握成拳,贴在身侧。
少年眼睛里充盈起刻意的金色的光,面上一层薄红浅淡,似是薄雾笼罩的朝阳。
很快,两滴泪从他面颊上滚过,滴落在地面上,隐入大理石地板中。
在这匪夷所思的场景下,木宜蹙着眉望向他,看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声音有些扭曲变调了,音节发颤,却依旧是极清润好听的少年音:“木宜碰了我……”
木宜歪头不耐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