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那时错(三)
陆雁南小女孩心性来得突然,一连问了两个为什么,周岸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做事从来不问自己为什么,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几乎处处不如意,既然有想做的事,那就顺凭自己的心意大胆去做,哪怕那会被人诟病成堕落、亦或是随波逐流。
但懂他的人,总会赞叹一句,这是自由。即使他并不想要这种自由。陆雁南目光灼灼,让周岸避无可避,只能选择直视。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低柔柔,有点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以为你被他们为难了,所以想帮你一下,不过刚刚一看好像是我在多管闲事。”周岸虽不能说阅人无数,但这是他第一次看走眼。他原以为陆雁南是那种家风严谨,从小到大被拘束惯了,对什么都很好奇,但却毫无处事经验,以至于出门在外,几句糖衣炮弹就能哄得她团团转,最后只能任人宰割的女孩子。
所以在天台遇见陆雁南的第一秒,周岸就想到了栗寻。同样贸贸然从家里筑造的象牙塔跑出来,同样的单纯天真以为自由近在咫尺,甚至同样遇到了一个自诩自由,但根本不可托付的男人。但眼前这个小姑娘,无论是家世还是手段都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而那些看上去楚楚可怜,温柔无害的模样不过是她麻痹别人的保护色。又或许,她其实没有麻痹到别人,只骗到了他。她并不需要被保护,认识到这一点,周岸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心里忽然升起一道莫名其妙的酸涩。
明知道周岸的回答不是那个意思,但陆雁南心底就是划过一丝失望。她不满意这个答案,非要别扭着问:“所以,如果你知道我有能力解决这件事,你就不会出手帮我了?”
周岸点点头,目光在陆雁南的注视下不自在地躲开,因为他接下来的话坦诚到有点伤人,
他说:“或许就不会了。”
周岸独来独往惯了,栗寻和周云礼的悲剧又在眼前高悬十八年,所以和一个女生有着近乎互承彼此生命之重的牵扯,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考虑范围内。他不能为别人的人生负责,也不相信有人可以承受住他下坠的力量。周岸话音刚落下,陆雁南就重重地点了点头。或许就不会了',原来这就是他的答案。加′或许′这个修饰词干什么呢?不如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会,还能来得更痛快直白一点。陆雁南的情绪蓦地低落下去,她捏紧衣角,忽然就没有勇气再继续追问方才的第二个问题一-超车的那一秒,为什么要望向我?这个问题他会怎么回答?万一他说他是在看别人呢?那她又该如何自处?陆雁南向来骄傲,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人面前跌份两次。“所以你呢?“被追问了这么久,周岸终于等来了反问的机会。他撩起眼皮,望着站在门边不肯再向他靠近一步的陆雁南,莫名有些烦躁,“明明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又为什么要在我面前示弱?”医院白炽灯的光线总是很足,把陆雁南藏在针织衫下的锁骨照得越发白皙,周岸滚动着喉结,强迫自己移开眼。
“不是你说的吗?"陆雁南抿着唇,赌气似的呛了他一句。前一秒还春风和煦,怎么后一秒就冷若冰霜了?周岸怔忪几秒,哑然失笑,耐着性子带着他没意识到的哄劝意味:“我说什么了?”陆雁南别过头没答,恰好李浪配合韩队做完笔录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一同去而复返的莫涓和任时宁。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李浪刚一进门,就直奔周岸而去,大喇喇地坐在病床一角,而后才慢半拍地发现陆雁南站在病床对角线处,遥远的距离像是对周岸唯恐避之不及。这是又怎么的了?李浪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他转而观察周岸的脸,却一无所获。
想从周岸身上找突破口实在太难了,他就像是一座没有出入口的迷宫,即使拨开重重迷雾,也无法走进他的灵魂深处。周岸受伤虽然是因为唐屹峰教唆阿志故意伤人,但这件事本身终究是因陆雁南而起。
钱财易偿,人情难还,莫涓知晓其中利害,可陆雁南又是个宁舍不弯,不会说软话的性子,这种场合下,只能由她和任时宁多担待一些。莫涓推开任时宁,走上前关怀道:“这个伤不严重吧?会不会影响到以后比赛?″
病房里五个人,三个人被叫去配合韩队取证,只有陆雁南自己全程守在周岸身边,代他听医嘱、签病情告知单,故而莫涓话音刚落,其余三个人都齐齐望向陆雁南。
周岸知道陆雁南在气头上,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气什么,但他还是好脾气地替她答了,“放心吧,一时半会死不了。”“你能不能别一天天总把死挂在嘴上?“李浪蹙着眉,没好气地锤了一下周岸没受伤的那条腿。
“哟,您还信这个呢?“周岸勾着唇,落拓地靠在枕头上,笑得更混了,“怕什么?人总是要死的,谁能躲得掉。”
李浪嘴毒得像是得了任时宁真传,继续不客气地回怼:“那就在还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我瞅你今天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也不像是想死的样啊?”正在听任时宁说话的陆雁南有点心不在焉,她轻眨了下眼,不由得想:李浪的用词永远都这么夸张吗?哪里有冲冠一怒为红颜?周岸总是做让人误会的事,而他的朋友也总是在说让人误会的话。察觉到陆雁南眼神的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