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厉害,连带着胸腔都有些不舒服,肩膀耸动,他熟练地强忍着,像过去六年一样,妄图将心中的不甘、不满也一同压下。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周岸虚掩着口鼻,任由咳嗽从指缝中溢出,因为刻意压制所以听上去格外像呜咽。
“你整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戴晓椿气不过,用力踢了一脚石阶,“陆雁南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还指望她能像过去一样宝贝你?”
“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提这些老黄历?”李浪叹了口气,拽了拽戴晓椿的袖子,要她噤声,别继续往周岸的心上插刀子。
周岸倒不像李浪那么激动,整个人像是已经麻木了。他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直起身,瘦削的肩膀仍旧崩得很紧,烟灰簌簌掉落沾了他一裤脚,也恍若未觉。
电话被仓促挂断,赵行舟也没太当回事,继续问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轻微脑震荡,额头上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左臂,轻度烧伤,这段时间务必要注意修养。”
赵行舟提着的心放下大半,又掂量了一下陆琛最后一通电话的意思,斟酌着问:“您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可以立即飞回国内吗?”
医生蹙起眉,在赵行舟不容拒绝的目光中还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不是赵行舟不近人情,就在陆雁南被抬出飞机的同时,国内的陆庭析又被抢救了一回。
他实在太痛苦了,维持生命体征的各种仪器在妻子黎萍的默许下被撤去大半,只保留必须的,足够撑到陆雁南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国外到底不比国内方便,为节约时间,赵行舟不得不同意随行的医疗团队无论是人员还是设备都一切从简,能够应对陆雁南在途中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即可。
赵行舟踱步走回病房,秘书正在门口等候,看见赵行舟仿佛看见救星。
“赵总,外面来了三个人,在和医院打听陆小姐的情况。”
“是记者?”赵行舟随口问了一句。
他其实并不太担心消息泄露,圣玛丽医院在这方面做得一向很好,又有陆琛专程打电话关照,医院自然不敢随意将陆雁南的信息透露给不相干的人。
“不是,有两个人只说是陆小姐的朋友。”
至于另一个人,从始至终就没和医院的人说过一句话。
朋友?赵行舟蹙了下眉,搭在病房门把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与秘书走到远离病房的走廊拐角。
“是什么样的人?”
秘书指了指窗外,示意赵行舟向外看。
“就是他们。”秘书指了指站在一起的一对男女:“应该是对夫妻。”
赵行舟顺着秘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却完全没放在李浪和戴晓椿身上,他盯着靠在车前的那个男人,莫名有些不安。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秘书摇了摇头,“但医院的人都对他很客气,喊他周先生。”
周先生?赵行舟有一瞬间的哑然,他很敏锐地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往深处去想。他站在二楼窗边,冷眼睨着楼下的男人,明明站在高位俯视,却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坦白说,赵行舟并不知道陆雁南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陆庭析当年大笔一挥将这段往事藏得很好,莫涓对此也缄口不言,他只在任时宁和陆琛酒后的对话中捕捉到几个无效信息——姓周,住在瑞士巴塞尔。
“他有说要进来吗?”
“没有。”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秘书摇了摇头:“没有您的指示,我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偏偏在这个时候有另一个姓周的男人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瑞士?
但如果真的是他,他这次出现又有什么目的?是想挽回吗?那为什么不进来?还是说,他只是想探望一下旧友,除此以外,别无他意。
赵行舟不敢赌却又进退两难,而后忽然福灵心至般想到刚刚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他再次拿起陆雁南的手机,卑劣地主动回拨过去。
嘟嘟声横亘在赵行舟耳畔,渐渐盖过了他心底的祈祷声,可老天终究没有站在他这边,在电话拨出后不过几秒钟,他看见楼下衔着烟的男人,拿起手机,看清屏幕的那一刻,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忪。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接。
焦躁在赵行舟心中盘旋,他在等周岸接通,周岸却在等对面先挂断。
“赵总,您……”看着赵行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秘书忍不住出声询问。
像是礼尚往来,又像是未战先退,这次是赵行舟先挂断电话。
夜更深了,幽长的医院走廊彻底静了下来,只偶尔会响起医生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细雨如丝,和他同行的那对男女已经坐进车内躲雨,而他还站在那里,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行舟伫立在窗前一动不动,他注视着楼下的男人,心里已经盘算了千百种可能。可无论是哪一种,都只有一个结论——
绝对不能让那个人出现在陆雁南面前,如若那样他将再无一点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