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疚(一)(2 / 4)

只将车停在了医院广场最显眼的位置,不多时就有一通电话打进来,他低声回复了些什么,等到李浪和戴晓椿返回他身边时,电话刚好挂断。

“人被抬出来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吧?”戴晓椿还是有点后怕,整个人用不上一点力,只能靠在李浪身上。

李浪倒是神色稍霁:“Stephen刚刚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飞机是成功迫降,不是坠毁,暂时也没有人员死亡,雁南被送到救护车上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当时人还是清醒着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给她打个电话吧?她要是清醒着应该能够接电话,或者身边的医生也能帮忙接听?”戴晓椿还是放心不下,来医院的路上她甚至厚着脸皮联系国内的莫涓,但莫涓的语气很淡,只说她和任时宁也没有得到更确切的消息。

又或者是明明得到了,但偏不告诉他们。毕竟因为周岸的缘故,莫涓和任时宁已经疏远了李浪很多年。

“你打吧。”李浪晃了晃已经黑屏很久的手机,“我手机没电了。”

戴晓椿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紧紧攥着还剩60%电量的手机,面不改色看向周岸,几乎是明示:“我也没电了。”

怕被拒绝,她又飞快跟上一句,不像提醒,倒像是质疑:“雁南的手机号没变,还是原先的号码,你应该记得吧?”

“哎呀。”李浪见情况不对,干笑几声,“都这么多年了,谁能还能一直记着?这不是为难人吗?”

戴晓椿没说话,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岸看,逼得他避无可避只能错开视线。皎洁的月光映在墙壁上,形成一处阴影,他贴墙站着,刚好可以将自己脸上的所有表情藏在黑暗里。

爱意能够在人前刻意藏匿,习惯也可以在独处时用力摒弃,唯有记忆,始终跟着他,或喜或悲,都如影随形。

周岸低着头,没有任何思索,自来到瑞士后就再也不曾出现在他手机通讯录中的那串号码,好似复健,被一个个按出。

第一遍,意料之内的无人接听。第二遍,仍旧。

戴晓椿一味地要他再打,像是给了周岸不能拒绝的借口,他机械地重复动作,像见不得光的小偷有朝一日忽然得了可以光明正大抚触珠宝的机会,带着肮脏的窃喜,带着不被世俗接受的忐忑。

毕竟六年里,他不出现、不联系、不打扰,像死透了一般,像从没遇见过。

直到一直没能接通的电话突然被接通,周岸来不及反应,耳边就骤然响起一道陌生却沉稳有力的男声——不是任时宁,也不是陆琛,不是他所熟知的可能围绕在她身边的任何一个。

是全新的、他不认识的,但却可以在这种时候陪在她身边,代她接电话,应对周遭一切纷扰的男人。

周岸缓慢地眨了眨眼,捏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泛起青白。他在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哪怕此时被打回原籍,哪怕此刻是大梦初醒。

“喂?可以听见吗?我是雁南的朋友,她现在…不太方便接听电话,如果您找她有事,我可以帮您代为传达。”

对面迟迟没有动静,赵行舟只能听到几道慌乱的呼吸声,想着这里是瑞士,对面可能是外国人,他又贴心的用法语询问了一遍。

周岸依旧没有吭声,当对面的男人第二次表示他与陆雁南拥有着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可以做最万无一失的传话人时,周岸冷着脸,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那么多耐心,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李浪注意到周岸的异样,上前逼近一步:“电话接通了?”

“没。”周岸垂着眼,不熟练地扯谎,一手收起手机,一手伸向口袋里找烟。

这动作完全是潜意识,因为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车里和随身所剩不多的几包也早已被孟芙打着孟华兴的幌子搜刮去。

找到最后一无所获,只剩下那枚被他带在身边不曾离身的打火机——银色质地,侧边已经掉漆,正面刻着小学生水平的简笔画,任谁看都知道是人为后刻的。

周岸勾起唇,颓败地靠在车前,盯着手心那枚打火机发呆,眼睛却黑得发亮,仿若能将那枚打火机盯出一个洞来。

一个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物什,却被他当做珍宝。

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李浪再也看不下去,主动递给周岸自己的半包烟。

周岸的那枚打火机早就没了燃油,李浪拨弄着自己的打火机,笼着火苗,橘黄色的光亮照在周岸苍白的脸上,才勉强给了他一点常人应有的暖意。

“不是说戒了吗?”李浪恨铁不成钢,就差骂他没出息。

周岸惨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说烟还是其他:“哪有那么容易?”

“行行行,陆雁南和你还真是一个德行,一个个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抽起烟来一个比一个厉害,跟不要命似的。”李浪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不停,没好气地把剩下的烟塞进周岸的口袋里。

听到李浪说起陆雁南,周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生动的笑意:“你回去以后还是要多劝她,劝我就算了。”

周岸第一口抽得很凶,许久不曾抽烟,尼古丁的香气蓦然在口腔迸发开,竟让他隐隐有些不适应。

嗓子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