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今天还有谌述和他的朋友。
至少,今天的结果很好。
孙金玉去缴费,出示了幺妹的医保和红十字先心病申请,得知总共能报销80%左右后,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走到医院外,漫天的星星璀璨,飘着点薄薄的云,深蓝色的天空,她百看不厌。
吞咽了几下口水,孙金玉浑身发软坐在住院部前的阶梯上,心跳得飞快,快要将她手上捏着的手机震落。
“喂。林警官你好,我是孙金玉。”
她声音发颤却条理清晰,“我收到了您的通知,我绝对配合调查。但我妹妹现在刚做完开胸手术,没有其他的大人了,就我一个。”
太紧张了,导致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我必须要守在医院,没法明天到案,申请延后几天,等她手术稳定了,我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报道,绝不失联。”
法律是有温度的,林警官酌情给了她三天的时间,让她处理好后到派出所。
电话挂断之后,孙金玉久久盯着地面,沉默良久后突然肚子饿了。
医院外就有许多小摊贩,她转了一圈,点了一个最便宜的素炒米粉。
小摊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级的阿姨,今天天气很冷,她用围巾裹住自己的头,热情地招待孙金玉。
今夜不知怎么的,都已经凌晨了,来吃饭的人依旧很多,老板一边炒米粉、一边接客,另一口锅里炸着土豆。
孙金玉害怕她忘记,再次交代:“阿姨,我的那一份不要葱。”
“好嘞,妹妹你这边坐着等会儿啊。”
老板一手把着锅,另外一只手熟练地夹菜夹面,不出五分钟就出锅了。
热腾腾的米粉端上桌,裹着辣椒,偏偏撒了满满的一层青绿的葱花,刺眼又扎眼。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眼底氤氲着水汽,孙金玉鼻尖发酸,喊来老板:“老板,我说了我这一份不要!葱花的!”
老板“哎呦”一声,“不好意思呀,小姑娘,方才哪一位客人抱着哭闹的小孩子,喊我多加葱,吵得我头晕,一下子就都给忘了。这样,你看我帮你挑出来可以吗?”
老板的态度挑不出错,偏偏孙金玉心头的委屈涌上心头。
“我不要葱花,就是!不想要!”孙金玉瘪嘴,含着明显的哭腔,固执又倔强。
她也分不清,这一刻为什么要坚持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瞬间击垮了她的心防。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涌出,砸在桌面上,酸涩全部堵在喉咙里,她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好好好,不要葱花对不对。”老板瞧她一哭,连忙“哎呦哎呦”,“姑娘别哭,阿姨给你挑出来,实在不行阿姨给你重新炒一碗好不好?”
小摊前有来了新的客人,老板顾头顾不过来尾,连忙端起碗,“姑娘,别哭了啊,阿姨给你重新炒一碗,别哭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应该多笑笑。真是抱歉啊,阿姨记性不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稳稳接过老板手里的那一碗米粉。
“别浪费了,这碗我吃吧。老板,麻烦重新炒一碗全家福炒米粉,不要葱。”
老板看了一眼孙金玉,他们两人明显认识,答了一声就去炒了。
“你怎么来了?”孙金玉擦掉眼泪。
谌述:“我来找你。”
“你是不是看到我哭鼻子了?”
“我就看到一个不爱吃葱的女孩。”
“这么一件小事,我就让老板为难,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孙金玉红着眼眶,带着浅浅的鼻音,直勾勾看向他。
谌述掏出纸巾,犹豫两下,擦去已经落到下颌处的泪滴,动作沉稳又温柔,“任何会让人伤心的事情都不会是小事,起码,在此刻来说,就是最大的事情。但是很幸运,有无数条能解决它的方法。”
孙金玉接过他的纸巾,又笑又哭。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风吹得脸生疼。
从幺妹病发到进入急救,下病危通知书,等待抢救再到她安全脱离生命危险,她都没有哭,没有流一滴泪。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要冷静,她是姐姐,一定要临危不乱。
现在坐在外面的,只是一个还未满二十二岁的女生,自己唯一的亲人在重症监护室。过几天还要去派出所,还不知道要被判几年的牢狱,工作丢了,没了经济来源。
天塌下来都没有这样惨烈。
她害怕地想,要是坐几年牢,幺妹该怎么办!放孤儿院吗?要是查到幺妹还有父亲在的话,一定不会收的,还有她,她应该怎么办?她还想要去读书,她还要赚钱,要给幺妹一个好的生活,给自己一个好的生活。
可是现在,好像所有都不能了。
她哭得像个小孩子,屈膝埋头抽泣,肩膀哭得抽动。
深夜的住院部外,昏黄的灯泡悬在棚下,混着米粉的香气漫在晚风里。路边偶尔有晚归的行人、陪护家属打包了夜宵匆匆走过、铁锅翻炒的滋滋声伴着马路对面医院的车灯光影。
人依旧很多,没有一个人会注意到坐在路边摊的椅子上呜呜直哭的人,来医院的人,没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