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 / 3)

翌日一早,许昭宁再去了一次郡主府,她依旧在后门那边候着,回话的还是昨日那名小厮,只说方晏仍不在府中。

她立在檐下等了近半个时辰后,晴雪匆匆来找她,说是她母亲来了府里。许昭宁只得先转身回府了。

许母正坐在花厅等候,一见女儿进来,眼眶一下子红了,母女二人说着话,不多时便哽咽落泪。

许昭宁抬手,轻轻拭去母亲眼角泪珠,温声道:“娘,大哥的事,女儿会设法周旋。你莫忧思过甚,伤了自己身子。”

许母听了,心中更是酸涩难当。女儿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自身尚且孤苦无依,又能有什么法子?不过也是同她一般,四处求人,低声下气罢了。

“秀秀,是娘没用……”许母紧紧攥着她的手,泪落不止,“是娘护不住你们兄妹。”

许昭宁露出一丝笑:“娘,你放心好了,我婆母已答应,这事她会帮我们周旋,你先放宽心。”

许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怔怔地望着女儿:“真,真的吗?”

许昭宁故作轻快:“我婆母虽平日里对我冷淡了些,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如今大哥遭了难,她断不会袖手旁观的。”

许母这次来,一为儿子之事忧心,二为挂念女儿,想来看看她。她深知亲家母性情难缠,不敢久留,母女二人不过叙谈片刻,便匆匆离去,唯恐多作停留,反给女儿招来是非。

许昭宁送走母亲后,又折回郡主府,这一回,她似乎在府里头听到方晏的声音,可那小厮仍一口咬定主人不在,她也不敢直接闯进去,只得耐着性子再等等。

时值正午,日头毒辣,酷热难当。她立在烈日下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天公却忽然变色,狂风骤起,转瞬便是雷声大作,倾盆大雨劈头盖脸砸落。

雨势又急又猛,许昭宁只得狼狈往回奔,未及半程,衣衫早已湿透。

忽然,冷不防一道黑影从巷口窜出,竟是一只野猫,她猝不及防被绊了一脚,整个人重重跌在地上。

膝头、额头登时火辣辣地疼,鲜血混着雨水缓缓渗出,掌心也被地面擦得破皮见血。

剧痛袭来,她强撑着支起身子,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抬眼望去,前方正是晋王府。

万般无奈,她只得挪至,王府门前檐下躲雨。

许昭宁蜷身坐在门槛边,双手抱腿,望着檐外雨帘如注,滴滴答答敲在青石板上。

恍惚间,她想起了陈敬。那会儿他们刚成亲没多久,有天陈敬带她去一处山顶看日落,日落没看成,天也是下起了和今天一样的暴雨,两人躲着山洞依偎着等雨停,那天陈敬对她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许昭宁喉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将脸埋在膝间,哭了起来。

“喂,你这是在做什么?”

朱承璟自轿中下来,便见府门檐下蜷着一道身影,伏在膝间,似在无声垂泪。

他缓步走近,目光一落,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方晏执意要娶的,陈敬的遗孀。

她发髻上那支银簪,是四瓣玫瑰纹样,其中一瓣裂了半片,与那日所见分毫不差。

许昭宁一怔,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她猛地抬头,雨水沾湿的发丝贴在颊边,撞进一双深邃冷锐的眼眸里,对上了一张陌生又英气逼人的脸。

那人似乎在打量她。

朱承璟的确是在打量她,长得一副清秀小相,纵是浑身被雨水浸透,发间脸上尽是湿冷水珠,也掩不住眼底哭过的红痕,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有些惶恐又无助,瞧着格外可怜。

也不知是被雨水淋湿了发冷,还是怕他,此刻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或许她平时就是这副楚楚可怜的做派,才惹的他表弟怜爱吧?

“我,我避一下雨......”许昭宁低声说了一句。

朱承璟站起身后,这才留意到地面有淡红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漫开。

她受伤了?

朱承璟走了几步后,才面无表情对近身太监淡淡说了一句:“胡小文,带她进来。”

“想必你就是陈夫人吧。”胡小文眉眼谦和,伸手稳稳将她扶起,“陈夫人,你受伤了,随我入府稍作处置吧。”

胡小文生得白净斯文,语气又恭谨温软,许昭宁紧绷的心绪稍缓,扶着他缓缓入府。

侍女将她引至偏厅,递上干净帕巾。许昭宁这才发觉周身有些发冷,道了谢,便抬手拭去脸上雨水与泪痕。

不多时,朱承璟执了一瓶伤药踏入厅中。

恰有一缕日光穿窗而过,落在许昭宁身上。她今日身着素白与湖水蓝相间的襦裙,被雨水浸透,衣料贴身,衬得她身形单薄,日光覆在她的侧脸上,给莹白如玉的肌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别开了眼,特意咳嗽一声,才走进来。

许昭宁此刻已然辨出他身份,当即敛衽垂首,端正行礼,低声道:“臣妇,见过王爷。”

“拿去。”朱承璟只将药瓶轻置于桌案,目光未曾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转身便离去。

他这般相待,不过是看在故去的陈敬份上,尽一份同袍情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