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 / 2)

立在巷中的许昭宁躬身道:“陈夫人见谅,我家公子有事外出了,此刻不在府里。”

许昭宁问:“那他大概什么时间回来呢?”

小厮谦卑地笑了笑:“那小的就不知道了。”

“有劳了。”许昭宁抬眸望了望天,轻声道,“那我便在此等一等,你先去忙吧。”

小厮告退后,她便站在那后门巷中,等着方晏回来,刚好此处僻静,行人稀少。

已是夏季天气,暑气渐盛,幸而巷旁古木葱郁,遮去大半日光。

她一等,便是近两个时辰。

再次叩门询问,小厮仍说方晏未归。眼看日头西斜,暮色将临,她一个寡居妇人在外久留终究不合礼数,只得作罢,准备回府。

可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已有多日未曾去探望荣安太夫人。

荣安太夫人与她的婆母秦氏皆笃信佛法,当年在盂兰盆法会上相识,时常一同谈经论佛。她嫁入陈家后,婆母也曾带她数次登门拜访。太夫人目力不佳,却偏爱听书,常命身边人诵读。

某次偶然,许昭宁为她念了一段,太夫人觉得她的声音好听,此后便时常唤她过去。

陈敬去世后,秦氏几乎就闭门不出了,后面住进了晋王赐的宅子后,许昭宁依旧时常为她念些佛经小故事、或是有趣话本。

老人记性时好时坏,有时转头便忘了她是谁,却总对旁人念叨:“你们声音都不好听,我要昭宁。”

一念及此,许昭宁转身改道,往正门而去。

小丫鬟引她入内,到了荣安太夫人榻前。她轻声念完一本短话本,见老人昏昏欲睡,便悄悄起身告退,准备回府。

临行前,她又悄悄打听了一句,得知方晏仍未归府,这才缓步往外走去。

行至府门附近,忽见不远处嘉宁郡主正与一位身着文武袍,身形高大的男子说话。

她向来有些怕嘉宁郡主,生怕迎面撞上,便下意识停在廊下,暂作避让。

嘉宁郡主正与朱承璟商议,几日后一同入宫探望太后,眼角余光瞥见许昭宁,话锋一转,又开始絮絮说起方晏执意要娶许昭宁一事。

听得他头疼......

许昭宁乃是他部下兼好友的遗孀,于理,他该敬她、恤她。

可经过嘉宁郡主这般反复添油加醋,将人几乎描成一个工于心计的狐媚妇人,他心中早已先入为主,印象极差。

待嘉宁郡主伸手指去,说那便是方晏非要娶的人时,他连抬眼细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姨母......好了,我有事情要忙了,先走了。”朱承璟打断了嘉宁郡主。

他实在不想听了。

不远处的许昭宁见嘉宁郡主转身入内,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刚好此时,那男子并未朝大门方向看,她便放轻脚步,想尽快离开。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可那一身衣料气度,想必也是身份不一般的人。

正走着,一道沉朗有力的声音传来:

“喂。”

“站住。”

许昭宁浑身一僵,本能地停住脚步。

她背对着来人,却清晰听见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一步一步,缓缓逼近。

“我叫的就是你。”朱承璟看着那道消瘦的背影说。

许昭宁这才僵硬地缓缓转身,始终垂着头,不敢抬眼。

视线里,一双玄色朝靴步步走近,她下意识往旁侧避了避,又轻轻后退几步。

可那人亦随之移步,最终那双朝靴,竟正正对上她的绣鞋,咫尺之隔。

“你夫君为国捐躯,朝廷感念其忠。你作为遗孀,若有难处,尽可上报,朝廷不会坐视不管。”朱承璟话里并没有什么情绪,“本王几日后入宫,会再为阵亡将士家属请恩,增补抚恤。”

许昭宁听得一头雾水,可听闻能多些银钱补贴,心里头还是有些开心。

可她还没开心多久,对面那人又开口了:“可本王也得警告你一句,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该是你的东西别想!”

这话一出,许昭宁心口猛地一缩,几乎喘不过气,因为太紧张,她甚至有些字还没听清楚。

眼前之人是谁?为何要对她说这些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得罪人了?

可不管是谁,都是她这个寡妇惹不起的。

她不敢辩驳,不敢抬头,只紧紧攥着袖中指尖,轻轻点了点头,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是,我,我记住了。”

朱承璟并未听清她那微弱的应答,只冷眼瞧着眼前这妇人畏畏缩缩、一副怯懦恭顺的模样,心中越发不解。

这般胆小如鼠、唯唯诺诺的寻常孀妇,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能让方晏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娶进门?

就在朱承璟暗自思忖之际,一阵微风悄然拂过。

风势虽轻,却将两人的衣摆轻轻吹动,风卷着衣料轻扬,转瞬之间,竟悄然交缠在了一起,一缕墨色缠着素白,格外扎眼。

两人皆是一怔,随即各自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衣摆也随之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