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熟悉标识,看着那个不自觉就想让人避开视线的命名——
干涸地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开播放键。
录制环境不纯粹,钢琴弹奏出的bgm带着窸窣杂音,钢琴和缓,前奏久得季星正打算暂停。
下一秒,清泠泠的声音扩散进耳中,一点点在湖中荡开涟漪,久难弥散。
头盔隔绝锋利热风,却隔绝不掉落在耳朵里的音乐声。
从前,她就不懂江禾,听不懂,也看不透。
他总是温和,生气也极有分寸,情绪从没有太大起伏,毕竟这世上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失了礼数。
这个ipod估计也只是个拿来调和矛盾的罢了。
毕竟在酒吧、晚会上几乎都针锋相对,她也算讨尽场面,江禾比她周到,管着一个集团,自然不会像她这样只顾自己情绪。
她身后或许也会有他日后需要的东西,这种情绪价值必然是给得到位。
红灯亮了,季星自嘲轻哼。
论运筹周到,她自愧不如。
声浪蓄势待发,季星一骑绝尘,绝不落后,任何时刻。
“等着我,我现在过来!”
斯旎接到电话脸色骤变,什么也没说,立刻从酒局里脱身离场,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给长辈电话,这事儿要捅到长辈那儿,又是场腥风血雨。
医院里的人大多都行色匆匆,斯旎踩着恨天高健步如飞,一路往楼上去。
开门的时候,季星悠哉悠哉,端着果盘咬着颗樱桃,略显尴尬地小声说:“你来啦,意外情况,扰了你的局。”
斯旎恨铁不成钢,看着被架起来的左腿,说话带刺:“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打扰,你不怕疼的吗?”
季星讪讪一笑,没说话,斯旎嘴毒又快,她可说不过,自讨苦吃这种事情就免了。
斯旎转了一圈,蹙眉:“怎么会撞的?”
季星开车一贯稳妥,虽然喜欢一些极限运动,但还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伤害到过自己的身体。
季星侧身吐出樱桃核,含糊其辞:“没什么,天气太热,没看清来车就出意外了。”
顶着斯旎狐疑的眼神,她遭不住,寻了个由头:“我有点渴,你帮我接一壶水呗?”
房门掩上,季星凝视几秒后,从枕头底下摸出被碾碎屏幕的ipod。
隔着封口袋,玻璃渣仍有些喇手。
斯旎动作迅速,大概是不放心季星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在房间里太久,沸水混着冷水,在桌上冒着恰到好处的雾气。
“这事儿别——”
话还没冒头,斯旎视线一拧,撇撇嘴。
“这事儿我没跟长辈们说,心放肚子里吧,”斯旎了解她,也清楚她现在和家人的关系,“不过,”她话锋一转,“总得让一些关系近的朋友知道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好有人照顾你。”
季星刚放下心,呼吸一滞,艰涩开口:“你不会,群里全说了吧?”
疑问里还带着些渺茫的希冀,对于斯旎没有全部通知的希冀。
“不然呢?”斯旎拉开窗帘,理所应当地转头看她。
“……真是,谢谢关心啊。”
前脚刚从岭江集团出来,后脚就进了医院。
戏剧般地戏弄,这种事情真的最不想让江禾知道,他嘴里就没好话,本来就是施女士所迫才来见他,留个利落背影就好,这下好了,后续还留个滑稽结局。
想到这里就头疼,季星捂着眼睛把后脑勺砸在枕头里,长叹一口气。
这种被悬挂的日子,除了躺着别无他法。
身上那股躁动因子不安分,季星只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在快绿灯的时候去捡掉在地上的ipod。
碎了就碎了,又不重要。
心里的烦闷被平复下来,消息传得快,人自然也来得快。
都是相交许久的朋友,但被人围着嘘寒问暖倒有种动物园里猴子被观赏的尴尬。
蔡希宁一贯周全,“赔偿维修都谈好了吗?”
季星抿着口温水点头,唇瓣终于恢复些许红润,对方也是讲理的人,双方都有责任,协调起来自然迅速。
于黎点点头,插了句:“没后续麻烦事就好,也能好好休息休息,财经小报那事儿也已经解决了,你能宽心不少。”
季星愣了一秒,出事儿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刷手机,于黎的这句话无疑天降甘霖。
“真的?”季星坐起些身靠着枕头,眼里不藏讶异。
“真的呀,骗你做什么。”
于黎捏着手机递过去,季星看了一圈,一个相关词条都没有了,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起那天拍卖会上两人处理想法出现分歧,他这种冷静又八面玲珑的人必然会选择损失最小的处理方式。
阴差阳错倒也还是遂了她的意,事情善终,她已求仁得仁,没什么不满意的了。
黄昏临至,那人都没出现,季星松了口气,才觉得轻松起来。
有些艰难地侧身,床头柜上倒还留了些水煮鸡肉和保温桶,季星失笑,下午一帮人在这里插科打诨的把零食吃了个遍,还算有点良心。
忙着和保温桶拧紧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