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弦没有坐马车,而是步行往回走。她想看看金陵城的街市,想感受这座城市的脉搏。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云锦阁的橱窗里挂着新款的春装,暗香阁的首饰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玉颜斋和凝香馆的香露香气隐隐飘来……这些都是她的产业,是她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
她不能输,也不会输。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喧哗声。沈清弦抬眼望去,只见安泰钱庄门口围着一大群人,正在争吵什么。
她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只见钱掌柜正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他面前站着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拍着柜台大声嚷嚷:“取钱!老子要取钱!今天取不出来,老子就砸了你这破店!”
钱掌柜沉声道:“这位客官,取钱可以,但您这存单……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横肉汉子瞪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存银五千两!怎么,你们钱庄想赖账?”
沈清弦走到钱掌柜身边,低声道:“怎么回事?”
钱掌柜见到她,松了口气,低声道:“王妃,这人的存单是伪造的。纸质、墨迹都不对,印章也是仿的。但仿得很像,一般人看不出来。”
沈清弦接过存单,破障视野一扫——果然,存单上那些字迹,墨色深浅不一,显然是分几次写上去的。印章的纹路也有细微的偏差。
她抬头看向横肉汉子:“这位大哥,你这存单是假的。”
“放屁!”横肉汉子怒道,“老子真金白银存进去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们就是想赖账!”
围观的百姓也议论纷纷。有人信钱庄,有人信那汉子,场面一时僵持。
沈清弦沉吟片刻,忽然道:“既然你说存单是真的,那咱们就验一验。”她转身对钱掌柜道,“去拿印泥和空白存单来。”
钱掌柜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沈清弦将空白存单铺在柜台上,又取来印泥:“这位大哥,你说存单是真的,那上面的印章应该和钱庄的印章一模一样。咱们这样,你用钱庄的印章在空白存单上盖一个,和你的存单对比,看看纹路是不是完全一致。”
横肉汉子一愣,显然没想到沈清弦会来这一招。他眼神闪烁,支吾道:“我……我又不会盖……”
“不会盖没关系,我教你。”沈清弦拿起印章,作势要递给他。
横肉汉子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变了又变。围观的百姓看出端倪,议论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人,一把抢过横肉汉子手中的存单,撕了个粉碎:“假的!是假的!我们被骗了!”
众人都愣住了。那人是个瘦小的中年男子,此刻满脸泪水,对着横肉汉子吼道:“你们这些天杀的!骗我说能赚钱,让我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现在钱没了,存单也是假的!我……我跟你拼了!”
他扑向横肉汉子,两人扭打在一起。钱掌柜连忙让伙计拉开,但那瘦小男子已经崩溃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清弦走过去,蹲下身:“这位大哥,怎么回事?”
瘦小男子抽泣道:“我……我是做小生意的,攒了三百两银子,想存钱庄吃利息。前两天遇到这个人,他说他是钱庄的伙计,有门路能让利息翻倍,但要现银,不能走账。我……我鬼迷心窍,就信了,把银子都给了他。他说今天来取钱,连本带利给我五百两,结果……”
沈清弦眼神一冷。这是典型的骗局,用高息诱饵,骗人拿出真金白银,然后给张假存单。等受害人发现时,骗子早就跑了。
她站起身,看向横肉汉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横肉汉子脸色煞白,转身想跑,却被钱庄的伙计拦住了。
沈清弦对钱掌柜道:“报官吧。这种人,不能轻饶。”
钱掌柜点头,立刻派人去报官。围观的百姓纷纷鼓掌,称赞钱庄做事公道。
沈清弦却笑不出来。这种骗局,背后肯定有人指使。目的……恐怕不只是骗钱那么简单。
她抬头望向街对面的茶楼,二楼窗边,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沈清弦回到城南小院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灯笼。云舒正坐在石桌旁算账,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见到她回来,云舒起身:“王妃,今天钱庄那边……”
“我都知道了。”沈清弦在她对面坐下,“那个骗局,不是孤立的。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败坏钱庄的名声。”
云舒点头:“钱掌柜也是这么说的。今天一天,光是来闹事的就有三拨,虽然都解决了,但影响很不好。”她顿了顿,“王妃,咱们是不是……太被动了?”
“是有些被动。”沈清弦承认,“但被动是因为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她看向云舒,“不过很快,就不会了。”
云舒不解:“王妃的意思是……”
“李文渊想用私铸银两搞垮我,那我就用这些银两反将他一军。”沈清弦眼中闪过锐光,“周文礼已经松口了,那些私铸银两的源头在黑水滩,藏在周家私仓。只要找到证据……”
她没说完,但云舒已经明白了:“王妃是要……端掉那个私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