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刺史丁原的决断与指令,化作轻骑快马,穿越并州北部冬末春初尚且料峭的荒野与山路,数日之后,便抵达了九原县境。
这一日,砺锋谷外负责外围警戒的虎贲军哨探,远远望见官道方向行来数骑。来者约五六人,皆著汉军制式的皮甲,外套御寒的棉袍,为首一人年约三十,面容白皙,三缕髭须修得整齐,头戴进贤冠,身着青色吏员袍服,腰间佩剑,虽经风尘,仍努力保持着官家的体面与仪态。其身后几名随从,则是标准的军汉打扮,眼神警惕,手不离刀。
哨探见其装束非胡非匪,又是从晋阳方向而来,不敢怠慢,一边发出警戒信号,一边上前盘问。
“来者何人?此乃虎贲军驻地,闲杂人等不得擅近!”哨探横矛拦住去路,语气不卑不亢。经过数月训练与实战,这些昔日农夫猎户出身的士卒,面对官军时已无多少畏惧,只有职责所在的警惕。
那为首文吏眉头微皱,似乎对“虎贲军”这个名号以及哨探的态度略感不悦,但很快压下,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官印的文书,在手中扬了扬,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官腔:“吾乃并州刺史丁使君麾下功曹史,姓李,奉命前来,有要事面见九原吕擎、吕布二人。速去通报!”
功曹史,在州郡属官中掌管人事、考绩,品级不高,权柄却不小,常代表长官传达任命、考察吏员。派此人前来,丁原显然考虑了身份的对等与招揽的正式性,只是这李功曹的神情语气,却难免带着上官使者面对“乡野豪杰”时固有的几分居高临下。
哨探验看文书印信无误,留下一人监视,另一人飞快回谷禀报。
砺锋谷内,吕擎正与吕布、高顺等人检视新近完成的一批镔铁矛头。听闻刺史使者到来,吕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他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丁原的动作比他预想的稍快一些。
“大哥,丁原派人来了?定是听了咱们的名头,想来招安!”吕布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有些兴奋,摩拳擦掌,“不知会给俺们个什么官儿做做!”
高顺则看向吕擎,低声道:“统领,来者只是功曹史,并非丁原心腹大将,其意难测,恐非单纯礼聘。
吕擎点头:“顺之所虑甚是。丁建阳(丁原)边将出身,绝非庸碌之辈。此番遣使,名为招揽,实为试探,亦有掌控之意。我等需小心应对,既要展现实力,令其重视,亦不可锋芒太露,引来猜忌打压。”他看向吕布,“布,稍后见了使者,你少说话,多看。一切由我应对,切不可莽撞。”
吕布虽有些不服,但对大哥的判断素来信服,瓮声应道:“俺晓得了。”
吕擎命人稍作收拾,就在谷中最大的一座营帐内接待使者。他并未大张旗鼓集合全军展示肌肉,只是令营区保持正常的训练节奏,但暗地里叮嘱各什伍加强警戒,尤其注意谷外那几名随从军士的动向。
不多时,李功曹在哨探引领下步入营帐。一进帐,他便迅速扫视了一眼帐内陈设——简陋,但整齐干净。目光随即落在帐中三人身上。居中一人,年纪最轻,不过十五六岁模样,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深邃,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令人不敢小觑。左侧一人,雄壮如山,虎目虬髯,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迫人的煞气扑面而来,想必就是那“虓虎”吕布。右侧则是个沉默的少年,身姿笔挺,目光沉凝,应是重要部属。
李功曹心中暗暗吃惊,这吕氏兄弟果然非常人,尤其是那年长的(吕擎),沉稳得不像少年。他轻咳一声,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对着吕擎略一拱手:“阁下便是吕擎?本官乃并州刺史丁使君麾下功曹史李徽,奉使君之命,特来传达钧意。”
吕擎起身,抱拳还礼,态度不卑不亢:“原来是李功曹,远来辛苦。在下正是吕擎,此为舍弟吕布,高顺。不知丁使君有何钧谕示下?”他并未称呼对方为“大人”,也未自称“草民”,语气平和却带着隐隐的对等。
李徽对吕擎的应对略感意外,但未多想,从怀中取出丁原亲笔书信,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吕壮士。”他先对吕擎、吕布分别示意,“丁使君坐镇并州,抚绥边鄙,素来求贤若渴,闻听二位壮士于九原乡里,聚集义勇,屡挫胡骑,剿平匪患,保境安民,功在桑梓,义勇可嘉!使君闻之,甚为欣慰,特遣本官前来,一则表彰二位功绩,二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一种“施恩”的意味:“使君惜二位大才,埋没乡野,殊为可惜。故特开恩典,征召二位入晋阳军中效力。吕擎,可授‘军假司马’之职;吕布,可授‘屯长’之职。入军之后,需恪守军法,勤勉任事,他日立下军功,使君自当不吝擢升,前程不可限量!”
军假司马,并非正式军司马,而是代理或候补军司马,通常协助军司马管理数百人,有一定实权,但地位并不稳固,且受正职军司马节制。屯长,则是更低一级的军官,掌五十人左右。对于毫无背景的乡野之人而言,丁原开出这样的条件,在寻常看来已算“破格”,尤其是吕布年仅十五便许以屯长,更是“殊恩”。
然而,听在李徽口中,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