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爆炸,前后不到两秒钟。
但这两秒钟,把美军的队伍切成了三段。
隧道以南——第37野炮营的剩余部分。还没来得及进隧道的那些炮车和弹药卡车,被封死在南面。隧道里的殉爆还在持续,闷闷的爆炸声从地底传出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黑烟从隧道口的缝隙和山体裂缝里不断涌出。
双联隧道和公路桥之间——先头营主力。大约七八百人,四十多辆车,堵在一公里长的峡谷里。后面是炸塌的隧道,前面是断掉的桥和塌方。两头都不通。
公路桥以北——先头营的前卫。两三辆车,几十个人,过了桥之后被塌方堵住。进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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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里炸开了锅。
先头营的美军被四面的爆炸声震懵了。有几秒钟的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司机们本能地踩了刹车。车厢里的士兵东倒西歪。有人从卡车上摔了下来。
然后——训练起了作用。
营长麦金利少校在爆炸发生后不到半分钟就从吉普车里跳了出来。他的军帽被气浪吹掉了,脸上沾着灰尘,但脑子很清醒。
他的嗓门很大。在混乱中,这个声音像一根锚,把周围的人稳住了。最近的两个排迅速从卡车上跳下来,把几辆卡车推到路两侧,用车身当掩体。四挺点五零重机枪和三挺点三零机枪架了起来,枪口指向两侧的山坡。
迫击炮班在公路上支起了两门81毫米迫击炮。
通信兵拨弄着电台。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麦金利的表情僵了一瞬。
没有炮兵支援。没有坦克。天在变黑。前后都堵死了。
他是一个打过二战的老兵。血战太平洋、阿登的森林,他都经历过。但此刻,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冰冷的恐惧——被包围、被切断、孤立无援。
但天亮,还有十二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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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尽,方天朔已经从第二道山梁的反斜面上站了起来。
他不需要喊太大声——命令沿着山梁传下去,一个营长传一个营长。
六七千人,在第二道山梁的反斜面上趴了整整一天。冻了一天,饿了一天,等了一天。现在,他们像是被解开了封印。
一营从反斜面上站起来,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棱线,冲下正斜面,跨过两道山梁之间的谷地,再冲上第一道山梁的反斜面。
二营紧跟其后。三营、四营从两翼包抄。
六七千人的脚步踩在冻土上,发出闷雷一样的声响。
从第二道山梁到第一道山梁,大约三四百米。全速跑,五六分钟。
一营的尖刀连最先冲上了第一道山梁的棱线。
棱线上——有人。
美军的尖兵。
先头营派上来的三四组尖兵,搜索完之后并没有全部撤回公路。有两组留在了第一道山梁的正斜面上,充当警戒哨。大约十五六个人,分散在几个位置。
爆炸的时候他们也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山下是爆炸,山上可能有敌人。他们端起枪,朝棱线方向警戒。
尖刀连翻过棱线的那一刻,和美军尖兵撞了个正着。
距离不到二十米。
双方几乎同时开枪。
1步枪的单发声和冲锋枪的连射声搅在了一起。一个志愿军战士中弹,从棱线上翻了下去。一个美军尖兵被冲锋枪扫中了胸口,朝后仰倒。
但十五六个人挡不住一个连。
尖刀连涌过棱线,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压了上去。冲锋枪、手榴弹、刺刀。美军尖兵拼死抵抗,他们的枪法很准——又有两个志愿军战士倒下了——但人数差距太大。
不到三分钟,第一道山梁上的美军尖兵全部被消灭。十五六个人,一个没剩。
一营冲过棱线,占据了第一道山梁面向公路的正斜面。居高临下,整条峡谷尽收眼底。
二营从另一侧也到了位置。三营、四营从南北两端包抄到位。
从爆炸到四个营全部抢占第一道山梁的制高点,一共用了不到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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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一刻。
天已经在迅速变暗。夕阳沉到了山脊线以下。峡谷里灌满了暗蓝色的阴影。
四个营,从四面八方,居高临下,俯瞰着峡谷底部那一公里长的公路。
公路上,美军先头营的七八百人,挤在四十多辆车辆之间,正在手忙脚乱地构筑防御。
方天朔站在第一道山梁的棱线上,举着望远镜,把整个峡谷看了一遍。
北面——围歼先头营——那是王师长的仗。六七千人的师长,打了几十年仗的人,四个营怎么摆、怎么打、什么时候冲,用不着他来教。
南面——隧道外面的37野炮营——那才是他的活。
方天朔转身,朝第一道山梁面向南面的那处高点爬去。他带着李福远和山炮连连长,准备对付隧道南面的炮兵营。
围歼的事,交给王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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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长也是久经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