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七日。下午三点。台北。士林官邸。

官邸的院子里种着梅花。

一月份的台北不算冷。十来度。比大陆的冬天暖和得多。梅花开得正好。白色的。粉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老人坐在二楼书房的窗前。窗户开了一条缝。梅花的香气从缝隙里飘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外面套着黑色马褂。头发剃得很短。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坐着，也像一根钉子钉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杯白开水。他不喝茶。不喝酒。不抽烟。几十年如一日。

桌上还放着一份文件。缅甸政府发来的外交照会。

照会的措辞很强硬。强烈抗议蒋系残余军事力量在密支那地区的军事行动。声称残军煽动暴乱。破坏社会秩序。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敦促蒋军残部立即从掸邦和克钦邦完全撤出。否则缅甸政府保留向联合国提起控诉的权利。

老人把照会放下。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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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经国走了进来。四十来岁。圆脸。戴眼镜。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抄件。

经国在桌对面坐下来。

老人指了指桌上的缅甸照会。

他打开手里的电报抄件。

老人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经国犹豫了一下。

老人靠在椅背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经国认得那种光。那是父亲在想大事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

他转过身。看着经国。

经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回桌前。

经国看着父亲。他知道父亲一旦有了这种想法，很难劝住。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

老人摆了摆手。

他的语气很笃定。

经国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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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坐回桌前。拿起钢笔。

经国拿出笔记本。

老人口述。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经国记完了。合上笔记本。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

经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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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又只剩下老人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幅地图。铺在桌上。

缅甸。泰国。老挝。越南。云南。

他的手指从金三角的位置开始。往北划。经过掸邦。经过密支那。划到了江心坡。

然后他拿起笔。在缅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圈。

圈住了密支那。圈住了江心坡。圈住了胡康河谷。

他在圈的旁边写了四个字。

开疆拓土。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梅花香飘进来。淡淡的。冷冷的。

老人把地图折好。收进了抽屉。

然后他从桌子的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

日记本。

他拧开钢笔帽。笔尖落在纸上。

先写了日期。一月十七日。

然后写了几行小字。记录了今天收到缅甸照会和决定向缅北增兵的事。

最后，他在页面的底部，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行字。

笔力很重。一笔一划。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写完之后。他把钢笔帽合上。合上了日记本。

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梅花。

三千越甲。

三千人的一个团。从金三角出发。北上缅北。

他觉得这是天意。

密支那的混乱。缅军的溃逃。江心坡的空虚。一切都像是老天爷在给他铺路。

可吞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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