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事情又起了变化。
喊声还没落,人群里忽然有几个门巴族青年挤到了前面。他们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通过那个会说藏语的多吉翻译过来——
他们要参军。
要参加解放军。
不是一个两个。是几十个。
多吉还没来得及翻译完第一个人的话,后面又挤上来十几个。一个比一个激动。有的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力气大能背一百斤走一天。有的说自己是猎人打枪准得很。有的说自己认识山里所有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
侯营长赶紧让人维持秩序。
最后统计了一下。将近一百个门巴族青年报名要参军。
侯营长让文书登记了他们的名字。开始筛选。年龄太小的不要。身体有病的不要。家里独子的劝回去。剩下的留下来。先编入民兵队。训练之后再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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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南侧。推土机已经开始工作了。
四台克拉克ca-1推土机排成一排。汽油发动机轰鸣着。青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铲刀压着地面往前推。泥土和石块在铲刀前面翻滚堆积。
达旺的门巴族民众几乎倾巢出动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一群老人围着推土机转了好几圈。伸手摸摸履带。摸摸铲刀。又缩回来。铁皮被发动机烤得烫手。一个老人摸完之后吹着手指头,嘴里嘟囔着什么。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几个小孩从推土机后面捡起被铲起来的石头,扔着玩。
一群妇女站在远处看。不敢靠近。互相拉着手。议论纷纷。
飞机更让他们着迷。
卸完货的c-47停在跑道尽头等着起飞。几十个门巴族人围了上来。用手摸飞机的蒙皮。摸螺旋桨。摸起落架的轮子。有的人趴在地上从下面往上看飞机的肚子。有的人绕着飞机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看一头从来没见过的巨大的动物。
飞行员从驾驶舱探出头来喊了一声。
没人听懂汉语。
飞行员只好等多吉跑过来翻译。多吉朝人群喊了几句藏语。门巴族人往后退了几步。但只退了几步。
发动机启动了。
螺旋桨开始转动。气流猛地从机头方向吹过来。
最前面的几个门巴族人被风吹得踉跄了两步。有个老太太的头巾被吹飞了。一个小孩被吹得坐在了地上。
人群发出一阵惊叫。往后跑了十几米。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然后机头抬起。离地了。
巨大的银色铁鸟从他们头顶掠过。发动机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影子从地面上一闪而过。
有几个门巴族老人又跪下了。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六字真言。
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变成了蓝天上一个银色的十字。然后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山脊后面。
一个门巴族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头看了看跑道上正在轰隆隆工作的推土机。又看了看正在搬运物资的解放军战士。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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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达旺机场。
最后一架c-47降落了。
这架飞机和之前的不一样。降落之后,舱门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人穿着一件棉军装。很年轻。二十出头。脸上有一种在高海拔阳光下晒了几天的微红。
方天朔踩在达旺的土地上。
他站在舷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了一下。环顾四周。
达旺河谷。
比他在地图上看了无数遍的样子更美。
雪山环绕。河谷碧绿。达旺寺的金顶在阳光下闪耀。经幡在风中飘动。远处的推土机轰隆隆地工作着。跑道两侧的草绿色帐篷排成几列。帐篷旁边的临时伙房冒着炊烟。空气中混着柴火味和酥油茶的香气。
跑道南侧,一排土坯房和石头房子的地基已经打好了。门巴族的泥瓦匠们正在垒墙。解放军的工兵在旁边帮忙搅拌泥浆。建好之后战士们就不用睡帐篷了。
李福远跟在方天朔后面下了飞机。
吴大江最后一个。面无表情。但他下飞机之后站在跑道上深吸了一口气。达旺的空气和朝鲜不一样。和昆明也不一样。干净。冷冽。带着一丝雪山的味道。
二十名特战队员鱼贯而出。在舷梯旁列队。
侯营长和李营长一起跑过来。敬礼。
方天朔还了礼。
侯营长领着他沿跑道走了一圈。看了停机位。看了油料储存点。看了弹药库。看了正在修建的营房。看了推土机延伸跑道的进度。
方天朔蹲在跑道的延伸段前面。用手摸了摸刚被推土机推平的夯土地面。硬实。平整。四台推土机一起干,效率确实高。
方天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千二百米。c-54就能降落了。一次运五十人。比c-47多将近一倍。
一千八百米。更大的飞机也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