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涛在燕京待了整整两周,才回到巴音州。
这是他从政以来请假时间最长的一次。
江阳和江月也回到了幼儿园。
幼儿园就这点好,有事情请假,谈不上跟不跟得上学业的问题。
三岁多的孩子,主业是玩,副业才是学。
江月回来的第一天就融入了集体,拿着画笔在纸上画了一枚歪歪扭扭的火箭,说是“师公飞到天上去了”。
江阳却不一样。
从燕京回来的第一天,他就赖在床上不肯起。
徐宁叫他,他把被子蒙过头顶。徐宁掀被子,他就把自己卷成一只蚕蛹,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江阳,起床,上幼儿园了。”
“不去。”
“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徐宁以为这小子是想念两江的小朋友们了,毕竟在那边读了一年多,换了新环境不适应也正常。
她耐著性子坐在床边,柔声问:“是不是想两江的小朋友了?妈妈周末带你去找他们玩好不好?”
江阳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表情难得地严肃:“不是。我就是不想读书。”
“你才三岁多,你读什么书?”
“幼儿园也是读书。”江阳的逻辑无懈可击,“反正我不想去。
第一天,徐宁妥协了。
第二天,江阳故技重施。
第三天,徐宁深吸一口气,把刚开完州委常委会的江平涛请回了家。
江平涛进门的时候,江阳正坐在沙发上玩积木。
看到爸爸,手里的积木啪嗒掉在地上。
“江阳。”江平涛的声音不紧不慢,“听说你不想上幼儿园?”
江阳咽了口唾沫。他太熟悉这个语气了,爸爸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接下来会有一个动作。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爸爸的腰间。
果然,江平涛的手已经搭在皮带扣上了。
这根皮带江阳太熟悉了。纯牛皮,黑色,是妈妈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弹性适中,抽在屁股上很酸爽,但不会伤筋动骨。
据爸爸说,这根皮带只用在他身上,因为“姐姐不打,你皮厚”。
“爸,你先把皮带放下。”江阳缩到沙发角落里,声音开始发抖。
“先说原因。”江平涛没动。
“我真的不想去”
江平涛解开了皮带扣。咔哒一声,清脆利落。
“最后一次机会。为什么不想去幼儿园?”
“就是不想读书嘛!”江阳的嘴还是很硬。
江平涛抽出皮带,对折,握在手里。
皮带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嗖的一声。
这声音比抽在屁股上还吓人。
江阳在长期的斗争经验中深知,爸爸的皮带从来不会第一下就来真的,但如果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第二下绝对会落实。
“我说!我说!”江阳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翻下来,躲到茶几后面,“我不是不想读书!我是我是”
江平涛握著皮带等他。
江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口气吐出来:“我不喜欢学校的绘本!那上面的画太奇怪了!小朋友都画得歪歪扭扭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脸是歪的,嘴巴是斜的,一个两个看起来像傻子!”
江平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宁,徐宁也愣了一下。
“什么绘本?”江平涛把皮带放下。
“就是老师发的那种,放在图书角的,让我们看的。”江阳比划着,“一本一本的小册子,画得可丑了。老师说是获奖作品,获了很多奖的。但是我觉得好恶心。”
“恶心?”徐宁走过来,“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叫恶心?”
“就是恶心!”江阳急了,“妈妈你自己去看嘛!那些小朋友看起来像像反正不像人。”
江平涛没有把这些话当儿戏。他收起皮带,坐到江阳旁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江阳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然后发现爸爸的手掌落得很轻。
“明天你不是要送江月上幼儿园吗?”江平涛说,“你顺便去一趟他的教室,把那本绘本拿回来让我看看。”
第二天下午,江平涛的办公桌上放著一本薄薄的绘本。
封面画著几个小朋友在草地上玩耍,画风确实不同于传统审美,人物比例失调,五官歪斜,色彩搭配也很怪异。
江平涛翻开第一页。
一个小朋友坐在教室里,眼睛一大一小,嘴巴歪到脸颊上,笑容看起来不像笑,像抽搐。
他又翻了几页,每一页的人物都差不多,不是眼睛间距过宽,就是嘴角歪斜,要么就是眼神空洞无物。
整本书的基调不是天真烂漫,而是某种透著古怪的疏离感。
他合上书本,看了一眼版权页。出版社:蓝鲸鱼儿童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推荐语写着:“国际获奖作品,培养儿童多元审美。”
江平涛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买买提,来我办公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