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一歪,软软栽进珍珍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王珍珍慌忙托住他,急得直拍林渊胳膊:“林大哥!孩子还小呢,您怎么就由着他喝?”
林渊轻笑:“一杯而已,醒得比谁都快。”
马小玲斜睨他一眼,指尖摩挲着手中酒杯,若有所思:“看着清淡,后劲倒是沉得很——两个大人,一杯就倒,倒得还挺齐整。”
“小玲,你也要喝?万一醉倒了可怎么好?”
王珍珍话里透著迟疑,马小玲却斜睨林渊一眼,唇角一扬:“醉了怕什么?他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珍珍,咱们多少年没碰过杯了?来,干了这一盏!”
酒液入盏,清亮微漾。她将一杯递过去,两人仰头饮尽——没倒,也没疯,只是脸颊泛热、眼神发软,手挽着手缩在窗边角落,絮絮低语,耳鬓厮磨,仿佛整个世界都退到了三丈之外。
这时,白素素才缓缓起身,裙裾轻拂如水,朝林渊敛衽一礼:“林先生,您既已知晓我与小青的本相,可是为降妖而来?”
她抬眸望向林渊,心头却无多少惧意。她与小青修行逾千年,早已凝成妖丹,寻常道门弟子见了只敢远远绕行,哪敢近身?
林渊却不动声色,只端起面前那杯心酒,指尖轻转,细细端详片刻,忽而仰颈饮尽!
白素素一怔——这酒是她以心头精血酿成,凡人沾唇即沉,修士饮下亦要昏沉半刻。林渊明知她是妖,竟还敢一口吞下?难道不怕酒中藏毒?
可酒液刚滑入喉,他体内便骤然腾起一股灼灼烈意,纯阳真气自发奔涌,如烈日熔雪,瞬息间将整杯心酒蒸炼得干干净净!
酒力化作缕缕温润灵息,丝丝沁入四肢百骸,筋骨舒展,神台清明,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白素素瞳孔微缩——这心酒的效力,没人比她更清楚!
任谁喝下,少说也要晕眩三五息,可林渊面色未变,反从骨子里迸出一道至刚至烈的气息,直压得她与小青脊背发紧、鳞片微颤!
蛇类天生畏阳,最忌这等焚邪破秽之气!
他比她俩加起来还要深不可测!
白素素霎时彻悟:难怪他听闻妖身不惊不怒,原来早看透彼此高下——不是他大意,是他根本无需提防!
“我们虽是妖身,却从未滥杀无辜、伤天害理。若先生执意收伏,只管拿我去,求您饶过小青!”
她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膝下一弯,就要伏地叩首。
小青立刻扑上前,紧紧抱住姐姐手臂,仰起脸来,眼眶通红:“林先生,要镇就镇我!我姐姐她她从来都是护着我的!”
两尾蛇,千年相伴,风雨同舟,情义早已刻进魂里。
林渊望着这对姐妹,忽然笑了,笑意温润,并无半分威压:“你们这是做什么?金正中是我兄弟,你们就是我座上宾。”
“今日登门,不过讨一杯酒喝,别想太多。”
白素素略一迟疑,终是轻声问:“林公子我们是妖,您真不收我们?”
从前每回身份暴露,无论是否作恶,道士们刀剑必至、符咒齐发,从不听一句辩解。可眼前这位少年,修为远超她们,却偏不伸手,反倒松手放行——这和她见过的所有修道人,都不一样。
林渊摇头,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钟:“人分善恶,妖亦有品。你们若作恶多端,我自会出手;可你们守己守心,未曾亏负苍生,万物皆有灵性,我又凭什么强收?”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迷雾——白素素与小青浑身一震,嘴唇翕动,久久无声。
人分善恶妖亦有品
人分善恶,妖亦有品!
短短八字,如刀刻斧凿,凿穿了千年的委屈与孤寂。
倘若当年遇到的人,也肯信这一句,何至于颠沛流离,被追得躲进断桥残雪里?
白素素心头积郁多年,总觉亏欠世人,总觉得往事难释。可此刻,八个字落定,她忽如卸下千斤枷锁——我未害人,未欺心,未负天地,又何须自缚于旧日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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