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就像烙铁烫在心上——五十年前那场未竟的婚礼,早已用鲜血写清:它们带来的,从来不是圆满,只有破碎。
翌日清晨,天台风凉。
林渊与莱利并肩而立,远处山影如黛。
“林先生,请您上来,是有件事想托付。不过在开口前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咱们相识虽短,可每次见您,我都觉得像遇见故人。所以,但凡您开口,我定知无不言。”
晚宴后,众人已隐隐觉出莱利异于常人。再面对他时,脚步都下意识放轻,言语也添了几分拘谨。
唯独林渊,依旧自然如初——不躲不避,不敬不惧,连眼神都没多一丝波澜。
这份坦荡,让莱利心头滚烫,真把他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知己。
谁料林渊只是轻轻摇头:“不必问了,您直说便是。”
莱利的故事,他早在剧本里读过千遍,哪里还用追问?
莱利眉峰微扬,略带错愕——本以为对方会直刺要害,问一句“你是不是僵尸”,却没想到他连这门槛都懒得跨。
这一瞬,他更笃定:此人,是真懂自己。
他舒展眉目,笑意温厚:“林先生,您此行所求,我清楚。天使之泪,确在我手中。能否容我一日时间?让我与诗雅把婚礼办完——之后,宝石双手奉上。”
他语气恳切,目光诚挚。五十年前,若没有这块石头横插一脚,他本该牵着诗雅的手,在这座天台上看尽五十载晨昏。可命运偏偏拿它当刀,一刀劈开姻缘,又一刀劈散余生。
倘若诗雅尚未现身,林渊今日要收他,他只会合掌相谢;可如今她终于伸出手,他只想当个平凡丈夫,陪她把余生过成蜜糖。
林渊闻言,眼睫略略一掀。
原打算暗中周旋,伺机取宝,却不料对方主动递来钥匙。
这买卖,没理由拒之门外。
“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您日后为祸苍生,我必亲手送您入轮回。”
他颔首应下。毕竟,他来此地,本就不是为了杀人。
林渊一颔首,莱利顿时心花怒放,声音都发了颤:“林渊先生,多谢您!我以血起誓——带诗雅远赴荒无人烟之处,从此封爪敛齿,再不沾半点血腥!”
“五十年前那场浩劫,恍如一场撕不开的噩梦。若哪天我再度失守神智、堕入癫狂只求您亲手缚我、镇我、渡我,莫让我再坠深渊一步!”
心头最后一块巨石轰然落地,莱利眉宇舒展,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他要去筹备婚礼,等红毯铺尽、钟声落定,便携诗雅隐入山海,再不回头!
古堡教堂内,空旷得能听见风在穹顶游走,可空气却沉甸甸地压着人,仿佛被无数双眼睛无声填满。
圣坛前,一对新人静立如画:莱利身着绛红古袍,衣襟绣著暗金狼纹;诗雅一袭素白婚纱,裙摆曳地,像一捧未落的雪。而两侧长椅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却无一丝活气:全是五十年前惨死于狼吻獠牙之下的冤魂!其中不少,曾是莱利把酒言欢的兄弟,是诗雅含笑唤过“阿姐”的闺中密友
莱利抬眸一笑,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惨白的脸,朗声道:“诸位故人,久等了——这场迟来半个世纪的婚典,上回被刀光斩断,今日,愿以真心补全!”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扬,管风琴声骤然涌出,庄严而温厚;他亲手为诗雅戴上那枚“天使之泪”,宝石幽光流转,映亮她低垂的眼睫。
唇与唇相触刹那,满堂鬼影齐刷刷起身,掌声如潮,呜咽与欢笑交织成风,在拱顶下久久盘旋。
恰此时,古堡尖塔的铜钟轰然撞响——当第十二声余韵散尽,这场横跨五十年的婚礼,终于落下了帷幕。
众魂心愿已偿,执念消尽,不再滞留人间。一道道清辉自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如萤火归林、似星子返天,悄然化作流光,奔赴轮回之途。
一切,似乎真有了个圆满收梢
“诗雅,礼成啦,咱们该动身了——你拉我来地牢,到底图什么?”
婚礼刚歇,莱利正欲出门履约,将天使之泪亲手交予林渊,再牵起诗雅的手,遁入尘世之外。谁知她忽然攥紧他的手腕,执意拐进古堡最阴冷的地底囚室!
诗雅唇角微翘,眼波里浮着一层薄雾:“闭眼,有样东西,等了你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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