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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好了,”他说,“睡吧。”
他上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缝,听着隔壁秦雪宁翻身的声响。弄堂里的野猫在叫春,一声长一声短,像婴儿在哭。他想起车桥那些被收复的据点,那些被歼灭的日军,那些投降的伪军。他想起松本的保险柜,那台西门子,那六位密码,左转三圈到十二,右转到三十二,左转到十八,右转到七,再左转回零。他想起方明远说“陈毅同志说这份情报可以抵得上一个师”。
一个师,几千人。一千四百六十五个日军,几百个伪军,几十个据点。战争就是这样,用数字来衡量生死,在用数字计算胜负。那些数字背后的面孔,没有人记得。
天快亮了。曙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把薄薄的刀,切开黑暗。
陈默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的天际线上,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先到了,把云层染成浅金色。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浅金色的光慢慢地、不可阻挡地漫过来,漫过屋顶,漫过树梢,漫过电线杆上那只正在梳理羽毛的麻雀。
新的一天开始了。属于1944年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的、普普通通的一天。
楼下传来秦雪宁洗漱的声音,水声哗哗的,在清晨的弄堂里格外响亮。她大概已经在准备早饭了,粥已经在灶上熬着了。他听见厨房里锅盖碰锅沿的声音,听见秦雪宁轻轻哼歌的声音。听不清哼的是什么调子,但很好听。
他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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