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一下待遇，就被原住民感恩戴德的那群小说主角是怎么做到的。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因为他发现，在现实里，感恩戴德的人确实有，但骂你的人更多。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不反也不支持。人家最多不反而已，该骂还得骂。这就是幻想与现实的差距。要是在正常小说里给这样的待遇，可以说诚心足备、功德无量。读者会感动，主角会收获感激，故事会圆满收尾。在现实中，该骂还得骂，该被喷还得被喷。因为人性没有那么简单。

张楚岚坐在局长的办公室里，翻看论坛上的帖子。帖子里的每一个字都在骂他，他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一任局长留下的，龙井，品质一般。他喝不出来，但他在装。在贝洛伯格，龙井是稀罕货。刘春浩的内世界里不长茶树，茶叶要从地球进口。经过了半年多的努力，产量终于提了上来，市场上能看到一些中低端的茶叶了。但高品质的龙井还是稀缺资源，普通移民买不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张楚岚放下茶杯，说了一声“进来”。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移民局的制服，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助理”二字。他的表情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局长，这是今天要处理的文件。请您过目。”年轻人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张楚岚翻开文件，随口问了一句。

年轻人站住，转过身。“我叫李想。理想的想。”

张楚岚点了点头。“李想，你觉得我这个局长，当得怎么样？”

李想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害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回答不好，他的工作可能就没了。回答得好了，他又怕被同事孤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很聪明的话。

“张局长，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是我可以告诉您一件事。我爸妈是从地球来的。他们在原来的世界，工作了一辈子，买不起一套房。到了这里，两年，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车子，有了自己的存款。他们不骂您，因为他们知道，是您帮他们争取到了这些。”

李想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张楚岚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金色的天空。金白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有点暖。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释然。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汉奸，但至少在这个办公室里，在这个年轻人的描述里，他不是汉奸。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至于别人怎么看，无所谓了。

刘春浩站在虚空中，看着张楚岚的命运线。那条线在“骂名”的节点上分出了无数细小的分支，有的通向消沉，有的通向愤怒，有的通向麻木。

但他看到的是，绝大多数分支都汇聚到同一个终点——平静。张楚岚会习惯被骂，然后不在乎被骂，最后忘了自己被骂。

不是因为他脸皮厚，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局长的工作是服务移民，不是服务名声。他关掉命运线的视图，转身看向内世界的边缘。一人之下的宇宙还在被消化，无数星球在他的神识中化作最原始的物质粒子，汇入内世界。雅利洛六号的边缘在缓慢扩张，新的土地在成形，新的海洋在凝聚。

他的内世界在长大，五浊恶世的压力在增加。他的时间不多了，但他不急，因为急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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