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意外”,是“必然”。拆迁过程中,住户拒绝签字,施工队强行作业,住屋倒塌,人被埋了。
等救援队赶到的时候,四个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莫凡知道这件事,因为这是他的工地,他的施工队,他的项目。他不是直接责任人,但他默许了。
默许施工队的暴力手段,默许牧启砚的强硬作风,默许这个项目的一切行为。包括强拆,包括活埋,包括四条人命。
莫凡想愤怒,却愤怒不起来。因为他没有资格愤怒。
人是他的人,事是他默许的事,命是他欠下的命。
愤怒是弱者的情绪,是逃避的手段,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他不是弱者,他不能逃避,他推卸不了责任。
所以他愤怒不起来,因为愤怒的对象是自己。
自己怎么愤怒?自己打自己?自己骂自己?自己恨自己?都没有用。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行动才能。
但行动也解决不了死亡。死了就是死了,四条命就是四条命,活不过来就是活不过来。
这是他的人干的,是他默许的。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道歉?对谁道歉?死者已经死了,听不到他的道歉。
家属?他不敢去见家属,怕看到他们的眼睛。
媒体?他不敢让媒体知道这件事,怕影响他的名声。
所以他不说。沉默是懦弱,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人死了,说什么都没有用。
流几滴眼泪,无非是鳄鱼的眼泪。虚伪,做作,令人作呕。
他不流眼泪,因为他不是鳄鱼。他是莫凡,是天才法师,是地产开发商,是一个手上沾了人血的商人。
眼泪洗不掉血,忏悔抹不去罪,道歉还不了命。所以他沉默。
哪怕在聊天群说这件事,其他人估计也就一笑而过。
甚至还会安慰他——这不过是几条人命罢了,只要实力提升上去,多救几个人还清罪孽就行。
不是他们冷血,是他们的视角不同。
在霍雨浩的战争里,一天死的人比莫凡一辈子杀的人都多。在王陆的棋盘里,一个决定可能影响几百万人的生死。
在刘春浩的实验里,五十三条人命是“可接受的代价”。
在他们看来,四条人命,真的不多。不是“不重要”,是“不够重要”。
在宏大的叙事里,个体的生命是可以被量化、被比较、被牺牲的。
四条人命,在霍雨浩的战争里,是一个小数点后的数字。
在王陆的棋盘里,是一颗被吃掉的棋子。在刘春浩的实验里,是一组被记录的数据。
莫凡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会在群里说。说了也没用,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说了只会暴露自己的软弱。
豪车在城市中穿行,霓虹灯的光芒在车窗上流淌。莫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中一片空白。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想得越多,越痛苦。痛苦越多,越无力。无力越多,越沉默。所以他不想了。
至少现在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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