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沓泛黄的棉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先在纸的边缘刷上一层柿子漆,然后顺着伞骨的走向,一层一层地贴合上去。
这是一个极度考验耐心的细活。
稍微用力不均,纸面就会出现褶皱,甚至破裂。
但林默的手很稳。
他的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抚平每一个细小的气泡。
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伞面被一点点拼接完整。
原本空荡荡的竹骨架,穿上了一层质朴的素衣。
雨水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冷风吹过,姜若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看着林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针织衫,坐在风口处专心致志地干活。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男人,平时看着懒懒散散、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可一旦做起事来,那种专注和稳重,简直迷人得要命。
“冷不冷?”
林默突然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姜若云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我不冷,有毯子呢。”
“我不冷。”林默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里透着一丝戏谑。
“我是问你。”
姜若云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咬了咬牙,嘴硬道:“谁关心你冷不冷了,我是在看你到底会不会翻车。”
林默低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伞面糊好后,需要等待柿子漆自然风干。
林默利用这个间隙,走到旁边的小泥炉前。
刚才熬煮的那锅混合着桐油和柿子漆的液体,现在已经渐渐冷却。
变成了一种呈现出漂亮琥珀色的浓稠油脂。
林默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刚好。
“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端着那口铁锅,重新回到油纸伞旁。
“刷桐油。”
林默换了一把干净的刷子,蘸满温热的桐油。
顺着伞顶,均匀地向四周涂抹开来。
原本干燥泛黄的棉纸,在接触到桐油的瞬间。
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
油脂迅速渗透进纸张的纤维里。
原本不透光的纸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起来。
一种淡淡的、属于桐油特有的草木清香,伴随着油脂的余温散发出来。
这股味道混合着江南冬雨的泥土气息。
构成了一种奇妙而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味道。
直播间里的观众虽然闻不到味道。
但光是看着画面里那把逐渐散发出温润光泽的油纸伞。
就已经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传统文化厚重感。
“太美了,这伞面刷上油之后,质感绝了。”
“这就是老祖宗的智慧啊,纯天然的防水材料。”
“林神这手法,这气度,简直就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手艺人。”
“今天真是开眼了,一把伞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非遗大佬再次现身科普。
“桐油不仅能防水,还能增加伞面的柔韧性。经过这道工序,这把伞就算是用上十年也不会坏。”
大佬的肯定,让林默“大国手艺人”的身份在全网彻底坐实。
观众们的民族自豪感和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之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经过反复涂抹,整把伞的表面已经均匀地覆盖上了一层防水的桐油膜。
油纸伞的雏形已经完美呈现。
一切看起来都无比顺利。
林默将伞靠在墙角,让它在自然风中慢慢晾干。
紧接着,他转身从屋里的一个旧抽屉里。
翻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老式针线盒。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卷颜色有些褪色的五彩丝线。
“这就做完了?”
姜若云看着那把靠在墙角的伞,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没有。”
林默拿着那几卷丝线走回来,重新在青石板上坐下。
“还有一道隐藏工序。”
他将半干的油纸伞拿过来,轻轻撑开。
伞骨内部的结构一览无余。
“真正的古法油纸伞,伞骨内部需要用彩线进行穿插固定。”
林默捻起一根红色的丝线,穿过一根细小的绣花针。
“这叫‘穿线’,也叫‘满穿伞’。”
“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加固伞骨的结构,防止变形。”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美观。”
他抬起头,给姜若云展示了一下伞骨复杂的交叉点。
“彩线要在这些伞骨之间来回穿梭,最后形成各种几何图案。”
姜若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反正听起来就很复杂就对了。
林默低下头,开始尝试着穿第一根线。
然而,这最后一步,却远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如果是小件物品,单手操作还能应付。
但这是一把完整的、撑开的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