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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站在他前面,只有几步远的距离。
岳不群都没有说回去,他凭什么说回去?
但他真的想回去。
陈小美站在张麻子身后。
她本来拿着手机在拍照,镜头对准侠客岛,想拍一张远景。
碧水玄武的头从海底浮起来的那一刻,
她正好通过手机屏幕看到了那只琥珀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比手机屏幕还大。
她吓得尖叫了一声。
那声尖叫尖锐刺耳,在华山派的船上回荡,传到了隔壁的船上,
传到了后面的船上。
几个低阶弟子被她吓得又抖了一下。
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屏幕朝下,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屏幕裂了一道缝。
她顾不上捡。
她一把抓住张麻子的骼膊,双手齐上,十根手指像钳子一样箍住张麻子的上臂。
指甲深深陷进张麻子的肉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张麻子被掐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甩开,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因为他自己的腿也在抖。
王艳站在张麻子另一边。
脸色苍白如纸,不是白,是惨白,像抹了一层粉,像生了一场大病。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唇纹清淅可见,干得象两片枯叶。
她的手紧紧抓着张麻子的骼膊。
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五指张开,掌心贴着衣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快得象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
吸得很深,吸到胸腔扩张到最大,吸到腹部收紧。
气沉丹田,紫霞神功运转,
一股温热的内力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
他上前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稳,脚尖先着地,然后脚掌,然后脚跟。
站定在船头最前沿,
鞋尖已经超出了船舷的阴影,暴露在阳光下。
他的衣袍在海风中飘动。
青色的衣袍被风吹起来,向后扬起,象一面旗帜。
长发在风中飞舞,几缕发丝遮住了半边脸,他没有去拨,任由它们飘着。
面色虽然也有些发白,但依然保持着儒雅的微笑。
那微笑是练了几十年的微笑,
温和,从容,不急不躁。
他对着碧水玄武抱拳行礼。
双手抱拳,左手压右手,举到胸前,微微弯腰。
腰弯得不多,三十度左右,但姿势标准,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声音温润如玉,用内力送出,在海面上回荡。
“在下华山派岳不群,携弟子前来拜访陈玄仙人,恳请放行。”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内力裹着声音,穿过海面,穿过浪花,传到了碧水玄武所在的位置。
碧水玄武没有理他。
琥珀色的眼睛甚至没有转动一下。
它只是看着海面上的船只,象是在看一群不请自来的蚂蚁。
然后它的头缓缓沉入海中。
先是下巴没入水里,然后是嘴唇,然后是鼻子,最后是眼睛。
琥珀色的眼睛在没入水面的最后一刻,
还倒映着上百艘船只的影子。
海水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留下巨大的背壳浮在海面上,
象一座永不沉没的岛屿。
金色的符文在背壳上流转。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从龟壳内部透出来的光。
金色的纹路沿着龟壳的纹路蔓延,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背壳。
光芒一闪一灭,像呼吸一样有节奏,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光芒。
张三丰站在武当派的船头。
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大风大浪,见过奇人异士,见过妖兽鬼怪。
但碧水玄武,他是第一次见。
他看着碧水玄武沉入海中,
看着那金色的符文在龟壳上流转,眼中满是敬意。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是敬意。
一个一百多岁的老道,对着那只沉入海中的玄武,眼中满是敬意。
他微微点头,象是在确认什么,象是在感叹什么。
然后他对着碧水玄武沉没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
抱拳,弯腰,动作缓慢但有力。
一百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挺得笔直。
活了一百多岁,
从未见过如此神物,
今天托陈仙人的福,开眼了。
少林寺的船头。
玄慈方丈双手合十。
手掌贴着手掌,指尖朝上,举在胸前。
僧袍在海风中飘动,脖子上的佛珠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音不大,但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