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甘心。
海面上,上百艘船只静静地停着。
没有人在说话,没有船在移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座仙岛,所有人都在沉默。
不是他们不想说话,是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座仙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此时。
海面上突然起了变化。
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翻涌,不是波浪,是整片海面在往上拱。
水从中间向四周推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隆起,象有什么东西要从海底钻出来。
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海底缓缓浮起。
先是头顶,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像龟甲又象蛇鳞。
然后是眼睛,琥珀色的眼睛,比船舵还大,比灯笼还亮。
接着是脖子,粗壮得象千年古树的树干,
皮肤褶皱间长满了青笞和海藻。
它的头从海水中探出来,
象一座山从海底升起。
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脖子流回海里,发出瀑布般的轰鸣声。
海水在它周围打转,掀起数丈高的浪花,浪花拍打着附近的船只,船身剧烈摇晃。
而侠客岛,
居然就在它的背上。
那座长满了翠竹和古松的仙岛,那座有飞瀑流泉、亭台楼阁的仙岛,
那座所有人都向往的侠客仙岛——
它的底部不是岩石,不是泥土,而是一块巨大的、青黑色的龟壳。
龟壳大得象一片陆地,边缘没入海中,看不到尽头。
上面长满了树木和藤蔓,
如果不是它刚才动了一下,
根本没人能看出这是一只活物的背。
这简直骇人听闻。
所有人都张大嘴巴,满脸都是震惊与震撼。
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上百艘船只,数千名武林人士,全都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座移动的岛屿,看着那个从海底探出的头颅。
碧水玄武琥珀色的眼睛扫过海面上的上百艘船只。
它的眼睛很大,比任何一艘船的船头都大。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海域,
倒映着上百艘船只,倒映着数千个人影。
没有攻击,没有威慑,甚至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
它只是看了那些船只一眼。
但仅仅是那一眼,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威压。
不是气势,不是杀意,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压制。
就象兔子遇到了老虎,
就象蚂蚁遇到了大象,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船只开始轻微晃动。
不是海浪,是玄武从海底浮起带起的水流。
它的身体还在缓慢上浮,巨大的背壳推着海水向四周扩散,
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从岛底向外蔓延。
水面的波动传到船上,船身上下起伏,桅杆左右摇晃,帆布哗哗作响。
帆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绳索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象是有人在哭泣。
低阶弟子直接瘫坐在地上。
有的人屁股着地,
有的人双腿一软跪在了甲板上,有的人整个人趴在地上,
双手撑着木板,脑袋低垂,浑身发抖。
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像中了寒毒一样。
大口大口地喘气,象是喘不上来气,象是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
中阶弟子也好不到哪去。
双腿发软,象是踩在棉花上,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扶着船舷才能站住,手指扣着木头,指节发白。
手心全是冷汗,汗水从掌纹里渗出来,把船舷的木头上印出一个湿湿的手印。
有的人扶着桅杆,有的人扶着同伴,
有的人干脆蹲下来,双手抱头,不敢再看。
只有掌门级别的人能勉强站稳。
但也脸色发白。
有的额头冒汗,有的眼角抽搐,有的喉结上下滚动。
能站在船头没有后退,
已经算是有胆识的了。
张麻子站在华山派的船头。
他本来站在船头靠后的位置,离船舷有两步远。
船身一晃,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一把扶住船舷。
手指死死扣着木头,指甲嵌进木缝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脸色煞白,比任何时候都白。嘴唇在哆嗦,上唇碰下唇,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烟头从他指间滑落。
那根烟他刚点了没多久,还剩下大半截。
烟头在空气中翻了两圈,火星在风中明灭了一下,然后掉进海里。
连“嘶”的一声都没有就灭了,被海水吞没,消失在碧蓝的浪花里。
“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他想说“我们回去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