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把原始和粗糙捧上神坛,这是倒退。您在告诉凡人:别洗澡了,别修饰了,像畜生一样活着就是美。”
“您在解构神权,赫尔墨斯大人。这是对美的背叛,也是对文明的背叛。”
听到这番话,周围原本有些动摇的怪物们又开始尤豫了。
是啊,谁不想活得体面点?谁愿意永远在泥里打滚?
赫尔墨斯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比她那个只会发脾气的主子难对付一万倍,她直接攻击了他逻辑的基石。
“哈!”
赫尔墨斯冷笑一声。
“佩托,你把驯化叫作文明,你把苦难用粉饰太平来掩盖。”
赫尔墨斯指着那个宁芙:“你说她象野兽?没错,她就是野兽。但你看她身体里爆发出的生命力,看看她流畅的肌肉线条,这难道不比那些躺在软塌上的贵族更美吗?”
“美是功能,不是摆设!”
面对赫尔墨斯的言论,佩托没再和他争辩。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宁芙。
佩托蹲下身,象一位温柔的姐姐看着她的眼睛。
“抬起头来,孩子。”
佩托的声音柔和得象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宁芙心头的恐惧。
宁芙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代表着劝导与魅力的女神。
佩托轻轻触碰了一下宁芙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疼吗?”佩托轻声问道。
宁芙愣了一下,缩了缩手,眼里闪过一丝委屈,点了点头。
“神使大人说,这是你的荣耀,是你与自然搏斗的证明,是你生命力的体现。”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让这道疤消失,让你的皮肤变得象牛奶一样光滑,让你不再需要去跟狼搏斗,让你能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睡个好觉————”
“你还会想要这枚勋章吗?”
宁芙颤斗着,她看了一眼赫尔墨斯,那是告诉她“你很强壮”的神。她又看了一眼佩托,那是她梦里都不敢想象的温柔与体面。
身体是诚实的。
在生存的重压下,谁不渴望安逸?在粗糙的磨砺中,谁不渴望精致?
“我————”
宁芙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夺眶而出:“我想————我想变漂亮————我不想再流血了————”
这一句话,胜过赫尔墨斯的一万句雄辩。
佩托直起身,看向赫尔墨斯。
她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洞悉世情的悲泯。
“听到了吗?神使大人,这就是真相。”
“您歌颂伤疤,只是因为您不需要忍受伤疤的痛。您赞美泥潭,是因为您可以随时飞回云端。”
“您把她的苦难包装成野性,把她的无奈包装成力量。您告诉她脏就是美,这不仅是审美的堕落,这是对希望的谋杀。”
佩托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如果不向往高处的洁净,他们凭什么忍受底层的黑暗?您剥夺了她做梦的权利,仅仅是为了标榜您的特立独行?”
“这不叫救赎,赫尔墨斯大人,这是对苦难的消遣。”
赫尔墨斯眯起了眼睛。
在逻辑的尽头,佩托是对的。
没有哪个底层生物是真的喜欢丑陋和贫穷,所谓的“野性美”,本质上是穷人的自我安慰。
“精彩。”
赫尔墨斯突然鼓起了掌。
“佩托,你果然是奥林匹斯最聪明的舌头。”
他凑近佩托,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说得对,没人喜欢伤疤。如果能睡在柔软的细羊毛上,谁愿意睡在荆棘里?”
赫尔墨斯的眼神变得冷酷而现实:“但你忘了一点,亲爱的。”
“你所描绘的那种精致,是强者的特权,是需要用金子和漫长的闲遐供养的。”
“你也看到了,她只是个底层的宁芙。你可以给她变一次脸,但你能给她一座宫殿吗?你能保证她明天不被狼追吗?”
“当她下次再受伤的时候,你让她怎么办?抱着镜子哭自己不够完美吗?”
佩托愣住了。
“我给不了她比云还软的细麻布,所以我告诉她兽皮也很酷。我给不了她安逸,所以我告诉她伤疤是勋章。”
“这样,当她再次跌进泥里时,她至少能爬起来觉得自己是个战士,而不是个脏东西。”
“你是在贩卖梦想,而我————是在贩卖勇气。”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气中撞出火花。
一边是生存的实用主义,一边是文明的唯美主义。
这是两条并行线,永远无法说服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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