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关于美的定义
空气里的尘土味消失了,一股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香气飘散开来。
象是海风吹过的玫瑰花,带着潮湿的欲望。
广场上的怪物们躁动起来,它们哈喇子流了一地,眼神变得浑浊而痴迷。
云雾缓缓散去,阿佛洛狄忒迈着妖娆的步伐走了出来。
她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腰间系着凯斯图斯金腰带。
那件薄纱根本遮不住她身上散发出的燥热神性。她是欲望的具象化,她站在那里,就是“美”这个概念本身。
佩托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象是一道被光芒掩盖的影子。
刚才还对着那个“废土宁芙”吹口哨的怪物们,此刻全跪下了。
它们羞愧地捂住了脸,觉得自己这种丑陋的东西不配呼吸同一口空气。
那个宁芙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在绝对的神性之美面前,她觉得自己就是一摊烂泥。
阿佛洛狄忒看着宁芙,微微皱眉,那眼神象是看到了洁白的床单上爬过了一只臭虫。
“赫尔墨斯。”
她的声音妩媚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你把污秽带上了奥林匹斯。美是神赐的秩序,是让万物脱离混沌的光。你弄这么个东西摆在这儿,是在亵读谁?”
她抬起如玉般的手臂,指着宁芙身上的泥垢:“痛苦和狼狈不是美,那是神罚。只有被诅咒的灵魂才会满身泥泞,你展示这个,是在宣扬苦难吗?”
随着她的质问,宁芙发出一声呜咽,身体开始剧烈颤斗。
听到此言,赫尔墨斯却笑了。
他走到宁芙身边,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抓起宁芙粗糙的手。
“姐姐,你错了。”
“你所谓的美是海浪的泡沫,一碰就碎。但她的美是岩石,是骨头。”
他指着宁芙手上的老茧:“看看这层皮,这是她在悬崖上采果子,跟石头硬磨出来的。看看这道疤,这是她从狼嘴里逃命留下的。”
赫尔墨斯直视着美神那双能让凡人发疯的眼睛,寸步不让:“你管这叫神罚?不,这叫勋章。”
“神庙里的雕像最完美,但那是死的,它躺一万年也不会动。”
“但她是活的。她在喘气,她在流汗,她在恐惧。”
“她为了活下去这个卑微的目标,压榨着这具躯壳的每一分潜能,这种生命力,难道不比你那张万年都一成不变的脸更真实吗?”
赫尔墨斯松开手,指向那群眼神迷离的怪物:“美神啊,你的美让人想要交配,想要沉沦,想要死在温柔乡里。”
“但她的美,让人想要奔跑,想要撕咬,想要在这残酷的世道里活下去!”
“在这适者生存的世界里,究竟谁更高贵?”
怪物们骚动了,生存的本能和繁衍的欲望在它们脑子里打架。
那种对“活下去”的原始渴望,硬生生在魅惑的迷雾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阿佛洛狄忒愣住了。
她无法理解。她是天生的神,她从没体验过饥饿和死亡的威胁。
在她的逻辑里,美就是享受,是供奉,是理所应当的完美,而不是挣扎。
“粗鄙————”
她脸色一沉,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那是欲望转化为愤怒的前兆。
就在神力即将爆发的瞬间,佩托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请息怒,殿下。”
她是劝导女神,如果说美神是让人疯狂的火,她就是让人冷静的风。
“这种争吵没有意义,交给我吧。”
佩托安抚了暴躁的美神,转过身面对着赫尔墨斯。
她的眼神清澈得象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赫尔墨斯眼底的算计。
“精彩。”
佩托微笑着说道:“神使大人,您确实是诡辩的天才,您差点把我都绕进去了。”
“我在绕什么?”赫尔墨斯笑着反问,“难道这血不是热的?难道这伤疤是假的?”
“伤疤是真的,血也是热的。”
佩托指了指那个惊魂未定的宁芙,语气平静而犀利:“但您混肴了两个概念:生存,与生活。”
“您说她美,那只是因为她想活下去。但这和美有什么关系?老鼠也会为了活命而撕咬猫,难道老鼠也是美的?生存值得尊重,但这不代表它就是美。”
佩托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赫尔墨斯大人,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会有美这个概念?”
“美,就是让人类洗掉身上的泥巴,穿上织好的布料,不再象野兽一样赤身裸体。”
“美,就是对动物性的背叛!美,就是明知道生存艰难,却依然要在头发上插一朵花的体面!”
“我们让凡人洗去泥垢,穿上衣物,不是为了让他们跑得更快,而是为了让他们慢下来。”
“当一个猎人停下脚步不再盯着猎物,而是开始欣赏鲜花绽放时,那一刻他才算真正的人。那一刻,才是美的诞生。”
佩托目光如炬地盯着赫尔墨斯:“而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