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已经能听得到沈青筠的话了。
她像是比沈青筠和公良瑾高了一级。
饭堂里的黑影很多,但这些影子看见她时,都会微微低头。
烛火昏暗,已是丑时末。
公良瑾在厨房收拾要带去义庄的食物。
时镜走到柜台处,继续看那手稿。
沈青筠站在她旁边说:“我试过将它拿出归一饭堂,却拿不出去。”
——这份似乎并没有用,但又构建了叠影世界的手稿,离不开归一饭堂。
时镜点了点头,说:“等我去了义庄回来,再想想法子。”
这个副本有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眼前的这份手稿——
因为手稿“遗失”,湖海散人的这个故事不为世人所知,世人不知世间有叠影试图南渡,也不识李舒方、赵擎等客人。
所以她们得把手稿一起带走,才能让故事见天光。
但在此之前,得让这份手稿完成,也就是时镜得走完故事线,让故事里的“我”完整知晓那惊天秘密,见证第三日的南渡。
“你去就是,不必担忧我。”沈青筠拿起柜台上蘸了墨的毛笔,又拿过一张白纸,在上头随意落下一字。
【我】。
时镜抬眸看沈青筠。
沈青筠温和一笑。
一刻钟后。
时镜和公良瑾披星戴月往义庄的方向去。
路上巡逻黑影不断。
但它们不再像之前对时镜有恶意,甚至领头的还会微微停住脚步颔首。
发牌在一旁说:“你现在真的像那种故事里爬上高位但随时等著掀桌的权臣。”
“欸?就现在像吗?”时镜意识回复道:“我以为我一直都是。”
发牌愣住。
想了下时镜的来时路,“还真是。”
她转而好奇道:“你刚刚跟沈青筠笑什么呢?她为什么写个我?”
时镜:“你猜。”
“不想猜,”发牌嘟囔,“我一个牌,没长脑子的。”
时镜:“‘我’是书里的掌柜,见证故事的人。”
发牌:“你是说,沈青筠成掌柜了?”
“不知道,”时镜想到沈青筠偷偷塞给她的那个小木牌,“她在饭堂应该也经历了什么特殊考验。”
“这个副本还挺考验团队协作的,”发牌说:“亏得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要是跟无间戏台一样,随机抽选一堆玩家,那难度简直超标。”
送饭重要。
做饭重要。
饭堂留守重要。
接触无关百姓也重要。
单独一个人来,除非像时镜一样身上有各种道具,否则难如登天。
义庄到了。
宅子沉寂在夜色之中。
时镜叩了叩门,门应声而开,却是一片黑暗。
“进吧。”
她回身看了眼远处树林里的黑影,带着公良瑾踏入门中。
上次来义庄,义庄给送饭伙计的考验是“拼尸”。
这次进来。
里头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一直拉着手的公良瑾,一声不吭,指尖的触感也变得僵硬冰凉。
跟悄无声息间换了个人似的。
发牌:“上一局不都已经滴了血,你都成为叠影领头人了,怎么还会有考验。”
“考验倒还好,”时镜轻松了下肩,发表了下竞选感言,“人民推举的领头人,总是要时时刻刻都经受得住人民考验。”
她拉着身边冰冷的存在,摸黑往前走去。
走没两步,就撞到了一具尸体。
“见谅见谅。”
她拍了拍尸体胳膊,摸索著尸体旁边的尸体,摸了三具尸体后,成功找到空地继续往前走。
这片黑暗里,似乎站着许许多多的尸体。
直到时镜不断摸著尸体往前时。
发牌抓着时镜的头发,在时镜肩头道:“民间常说摸著石头过河,你这算不算摸著尸体找路。”
“那摸著石头过河好点,”时镜扶著最近的尸体,“好歹看得见前头不是。”
她现在属于两眼一抹黑,鼻子里却是尸臭,双手黏糊糊那是血与腐肉。
每一步都脚感丰富,根本说不清踩的是泥还是血肉。
时镜走了很久。
走的发牌都忍不住问:“没有别的线索了吗?”
“没摸出来,”时镜诚实道:“我是没有什么线索。除了手里头这个。”
她另一只手还牵着那个本该是公良瑾的“尸体”。
这“尸体”就跟着她走。但若伸手去摸这“尸体”,摸到的五官却千变万化,有时似乎是男人,有时又似女人。
它就静静站在那,时镜拉着它走,它就跟着走。
没有反应,也没给时镜造成什么伤害。
因而到后面时镜就不去摸它了。
只拉着它走。
又走了会。
发牌道:“若是这里和外头的时间流速一致,这会都快午时了。”
“差不多,完颜宗兀给的药,药效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