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萧纲的那支三十万白旗兵已经从成都出发了,前锋刚过剑阁,沿着金牛道往汉中方向推进。”
他将密报翻到背面。
“长安那边,萧举总算从灵堂里爬了出来,开始调兵遣将准备迎战,但朝堂上的那帮文臣已经吵成了一锅粥,有主战的有主和的有劝天子禅位的,六部衙门里每天打翻的砚台比批出去的公文还多。”
沈昼的手指从金陵出发,沿着长江往上游划过去,在巴蜀和长安之间来回抹了一道。
“两败俱伤的火候,差不多了。”
他将手指收回来,转身面对着堂内的几个人。
“一千七百万两的军资,二十三万铁甲一个半月之后成军,等萧家那两个废物兄弟打得元气耗尽”
他将马鞭从案几旁边拿起来,搭在肩头,目光穿过堂门外那扇半开的窗棂,投向了北方那片被晨光染成金红色的天际线。
“泽然。”
沈泽然挺直了腰板。
“孩儿在。”
沈昼的声音从背影的方向飘了过来,低沉而绵长,带着一股碾磨山河的分量。
“让钱时雍加紧核算二十三万人满编之后的全套军费预案,让向北陆和陈子瀛把新兵的操练周期压到四十天,让王忠烈在长江沿线的每一个渡口都加派暗哨。”
马鞭在肩头晃了一下。
“从今日起,老子的六镇进入临战状态。”
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晨光中勾勒出一道冰冷的线条。
“下一个要收拾的,不是什么送钱上门的蠢货了。”
他将目光从天际线上收回来,落在了舆图上长安城的标注上面。
沈泽然看着义父那道投向北方的视线,胸腔里某一根绷了许久的弦被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将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字眼咽了回去,换了一句更稳妥的话。
“义父,那把椅子上坐的人,快坐不住了吧?”
沈昼没有回答。
他将马鞭朝着堂门外那片被晨光铺满的广场方向一指,鞭梢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极长的弧线。
广场的远处,金陵城北校场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数万新兵齐声操练的喊杀声。
那声音穿过了半座金陵城的屋脊和街巷,滚进了白虎节堂的窗棂缝隙里,和著炭火盆里松脂爆裂的噼啪声,搅成了一片让人头皮发紧的低频共振。
沈昼将马鞭收回来搭在肩头,转身走回虎皮太师椅前面坐了下去,从怀里摸出那块削了大半的沉香木,短匕在木面上旋了极慢的一刀。
薄如蝉翼的木屑飘落在扶手的虎头雕刻上,被炭火盆里窜出来的一缕热气卷了起来,在堂内转了半圈才慢悠悠地落回了地面。
沈昼的目光越过堂门外那片在晨光中泛著金属冷光的广场,投向了更远处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北方天际。
而在数千里之外的剑阁古道上,三十万面绣着白玉尘三个字的白旗,正在朝着长安的方向蠕动。
白旗的另一端,长安城含元殿里那个哭了两个月的皇帝,终于从龙椅上爬了起来。
但这两个人都还不知道,真正要吞掉他们的那张嘴,正在长江以南的金陵城里,慢慢地磨著牙!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大帅府后勤库房的广场上已经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辆辎重大车排成四列,从梧桐巷的方向沿着城内主干道碾了过来,车轮压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从广场门口一直滚到了库房的台阶前面。
一箱箱黄花梨大箱子被十个人一组的壮汉从车上抬下来,箱盖在搬运中碰开了几口,金锭的光泽从缝隙里漏出来,将搬运兵卒的脸庞映成了一片暖黄色。
钱时雍蹲在库房门口那张临时铺开的条案后面,手里的算盘从天没亮拨到了日头升过围墙的顶端,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连隔壁院子里的伙房都听得见。
他身旁四个文书官每人面前摊著一本翻了毛边的账册,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着,墨汁用干了一碟又换一碟。
沈泽然从广场的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摞从许则野的钱庄和仓库里查抄出来的清单,在条案前面站住了脚。
“时雍,许则野那些铺排在城里的暗桩全部端了,梧桐巷的庄园,秦淮河畔的三家钱庄,城南码头的七座仓库,全部查封完毕。”
他将那摞清单摆在条案上,手指在最上面那张的数字上划了一道。
“钱庄里的存银加上仓库里囤积的粮食布匹铁矿,再算上码头那几十条商船的船价,粗算了一下,跟庄园正堂里那些箱子合在一起,总数应该在八百万两上下。”
钱时雍的算盘停了一拍,他将那摞清单拿过来逐页翻了一遍,眉头先是拧紧了两分,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他将算盘珠子拨拉了最后一轮,将总数核定之后抬起头来,嗓子里的声音比平日多了足足五分底气。
“我算清楚了。”
他将算盘转了个面,朝着沈泽然的方向推了过去。
“许则野这趟送进来的全部家当,现银金锭合计七百八十三万两,粮草折价约四十二万两,布匹铁矿折价约三十一万两,商船折价约十八万两。”
他将手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