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银山入库翻旧账,铁甲磨锋指北天(1 / 8)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大帅府后勤库房的广场上已经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数百辆辎重大车排成四列,从梧桐巷的方向沿着城内主干道碾了过来,车轮压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从广场门口一直滚到了库房的台阶前面。

一箱箱黄花梨大箱子被十个人一组的壮汉从车上抬下来,箱盖在搬运中碰开了几口,金锭的光泽从缝隙里漏出来,将搬运兵卒的脸庞映成了一片暖黄色。

钱时雍蹲在库房门口那张临时铺开的条案后面,手里的算盘从天没亮拨到了日头升过围墙的顶端,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连隔壁院子里的伙房都听得见。

他身旁四个文书官每人面前摊著一本翻了毛边的账册,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着,墨汁用干了一碟又换一碟。

沈泽然从广场的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摞从许则野的钱庄和仓库里查抄出来的清单,在条案前面站住了脚。

“时雍,许则野那些铺排在城里的暗桩全部端了,梧桐巷的庄园,秦淮河畔的三家钱庄,城南码头的七座仓库,全部查封完毕。”

他将那摞清单摆在条案上,手指在最上面那张的数字上划了一道。

“钱庄里的存银加上仓库里囤积的粮食布匹铁矿,再算上码头那几十条商船的船价,粗算了一下,跟庄园正堂里那些箱子合在一起,总数应该在八百万两上下。”

钱时雍的算盘停了一拍,他将那摞清单拿过来逐页翻了一遍,眉头先是拧紧了两分,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他将算盘珠子拨拉了最后一轮,将总数核定之后抬起头来,嗓子里的声音比平日多了足足五分底气。

“我算清楚了。”

他将算盘转了个面,朝着沈泽然的方向推了过去。

“许则野这趟送进来的全部家当,现银金锭合计七百八十三万两,粮草折价约四十二万两,布匹铁矿折价约三十一万两,商船折价约十八万两。”

他将手指在算盘最后那行珠子上重重点了一下。

“总计八百七十四万两。”

沈泽然的眉头跳了一下。

“比他自己说的八百万还多出七十多万?”

钱时雍嘴角扯了一下,将算盘收回自己面前。

“这种做生意的人报数从来都留三分底,说八百万的意思就是至少有九百万,只不过这回他还没来得及把剩下的几条暗线,铺开就被大帅连锅端了,那些还在路上没运到的货咱们暂时没法算,但光是已经落袋的这些就够扎实了。”

沈泽然将那摞清单整理好塞进了袖中。

“义父还在白虎节堂等著,我先去汇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朝着钱时雍的方向偏了偏头。

“时雍,加上这笔进账,咱们的总账现在是多少?”

钱时雍将面前那本已经翻成狗耳朵的总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那行用红圈圈起来的数字上划了两道。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沈公子,加上这趟的八百七十四万两,扣除武昌之战以来所有的军费赏赐和扩军开支。”

他将那本账册合拢,十指交叉搭在封面上。

“大帅府军资总账,现银加实物折价,合计一千六百九十七万两。”

沈泽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千七百万两。”

他在嘴里将这个数字咀嚼了两遍,转身朝着白虎节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白虎节堂内,炭火盆里的松脂噼啪作响。

沈昼靠在虎皮太师椅里,右手拈著那柄短匕在扶手铜钉上转着圈,铁靴搭在紫檀案几上,两条长腿交叉著,姿态松弛到了让人想不起来他半个时辰前刚在一间满是尸体的庄园里批量砍了人。

沈泽然迈进堂门,在条案前方站定,将那摞清单和钱时雍核定的总账数字一并汇报了上去。

沈昼听到一千六百九十七万两这个数字的时候,短匕在铜钉上停了一拍。

他将短匕从铜钉上收回来,刀刃在炭火的光芒中闪了一下。

“一千七百万两。”

他将这几个字在牙缝间碾了一遍,嘴角牵出了一道让炭火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两分的弧度。

“先是赵凝素送了一批,再是万山雪送了一批,现在许则野又送了一批,这些蠢货是不是排著队来给老子送钱的。”

向北陆扛着大斧从偏门晃了进来,嘴里叼著一根新的肉干,整个人往条凳上一坐,大斧靠在凳腿上发出一声铁器碰撞的脆响。

“大帅,许家在两淮的老巢要不要末将带人去端了,他家那些盐池铁矿肯定还有不少油水没刮干净。”

沈昼将短匕插回刀架里,摆了摆手。

“两淮不是老子的地盘,手伸太长容易被人咬。”

他将双脚从案几上收回来,铁靴踩在地砖上。

“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走到那张摊开的天下舆图前面,手指按在了金陵的标注上。

“泽然,巴蜀那边萧纲的动静,最新的情报到了没有。”

沈泽然从袖中抽出一份蜡封密报,拆开扫了两行,嘴角往下沉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