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活阎王亲临堂前(1 / 8)

堂门洞开之后灌进来的夜风裹着一股冰冷的铁锈味,将那些还在摇曳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一排又一排全副武装的重甲亲兵从门洞里涌入,铁靴踏在地砖上的声音整齐划一,玄铁重甲的金属光泽在烛光下连成了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暗银色铁墙。

横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柄刀刃上反射出来的寒光都对准了堂内那群目瞪口呆的商贾们的脖颈方向。

许则野从软榻上弹了起来,两个歌姬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毯上,其中一个的额头磕在了案几的桌角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

那七八个商贾心腹更是鸡飞狗跳,紫袍胖商人的椅子往后一仰直接翻了个底朝天,整个人四脚朝天地摔在了案几后面,手里的酒杯飞出去砸碎在了墙根上。

王忠烈第一个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横刀横在胸前,刀刃上映着烛火的橘光,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在铁盔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道往下撇的弧度比刀刃还冷。

他身后跟着的向北陆扛着大斧,斧刃搁在肩头,嘴里照例叼著一根肉干,两只眼珠子在堂内转了一圈之后落在了许则野的脸上,嘴角咧了一下。

“就这?”

向北陆的声音从肉干的缝隙里含混地挤了出来。

“跟咱们大帅叫板的就长这模样?瞅著还没马英那废物结实。”

许则野的脸在看清涌入的铁甲兵数量之后白了三个色号,但他到底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之后,很快从一片混乱中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将散乱的衣襟整了整,后退了一步靠在软榻的扶手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拱手朝着王忠烈的方向弯了弯腰。

“这位将军,在下许则野,两淮许家的嫡长子,来金陵做些正经买卖的,手里有两淮盐运使衙门签发的合法经商文牒。”

他的声音在颤抖中努力维持着一种商人的圆滑。

“不知道在下犯了什么王法,居然劳动大帅府这么多军爷半夜登门?”

王忠烈连看都没看他,将横刀往腰间一插,转身朝着堂门口的方向抱了个拳。

堂门外,铁靴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传了进来。

沈昼从门洞外面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猩红披风被夜风从左肩吹到了右肩,铁靴每踏一步都带着将地砖往下压半寸的分量,那张逆着烛光的面孔在踏过门槛的那一瞬间才完整地显露出来。

许则野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一刻缩成了两个针眼大的黑点,刚才还努力维持着的圆滑表情碎成了一地渣子。

沈昼迈过门槛,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从那些摔碎的杯盘上掠过,从那些瘫在地上的歌姬身上掠过,从那些抖成筛糠的商贾心腹脸上逐一掠过。

最后落在了许则野的脸上。

他走到正堂那张主位的太师椅前面,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两条长腿往前一伸,铁靴搭在了案几的边沿上。

沈泽然从他身后跟了进来,将一叠从暗探手中截获的文书和账目放在了案几上面。

沈昼拈起最上面那张纸扫了两行,随手丢在了案几上。

“许则野是吧?”

许则野的嘴唇抖了两下,但那颗被仇恨和自负填满了的脑袋,在经过了短暂的空白之后居然再次运转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腰弯得更低了几分,脸上重新堆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帅亲临,在下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将两手一抱拳,声音里注入了十二分的诚恳。

“大帅,在下是本分商人,来金陵做些粮食布匹的买卖,全是合法合规的正经营生,从未干过任何违法乱纪的勾当。”

他的眼珠子朝左右转了一圈,嗓子里的话像是在油锅里翻炒过的花生米,又滑又脆。

“大齐律商条第三款明文写着,合法经商者受朝廷保护,各州府不得无故抄没查封,大帅您是朝廷的柱国大将,想必比在下更熟悉这些条文。”

他将身子又往前倾了两分,声调里加了一层刻意的低姿态。

“当然了,在下初来金陵,不懂规矩,若是无意间冒犯了大帅府的虎威,在下愿意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孝敬大帅当作赔罪的见面礼。”

他将右手朝着那排黄花梨箱子的方向一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大帅您看这些银子,都是在下的一片诚意,只要大帅高抬贵手放在下一条生路,这五十万两今晚就可以送到大帅府的库房里去。”

沈昼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案几的边沿上有节奏地敲著。

他听着许则野那套圆滑到了极点的说辞,嘴角的弧度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爬到最高处的时候停住了。

那弧度冰冷而刺骨,像一柄刚淬过水的窄刃匕首。

“你跟老子讲律法?”

沈昼将搭在案几上的铁靴收了回来,双脚踩在地砖上,身子往前倾了两分。

“老子就是律法!”

许则野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半秒,但嘴巴还在惯性地往外蹦字。

“大帅说笑了,在下的意思是,咱们都是明白人,做生意嘛,和气生财,在下绝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