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只戴着血玉扳指的手在空气中翻了一下,掌心朝下,五指缓缓攥成了一个拳头。
“老子的商战就两个字。”
他将拳头朝着桌面的方向轻轻顿了一记。
“抄家。”
向北陆的大斧在偏门的门框上磕了一下,人已经从门帘后面整个挤了进来,满脸都写着兴奋两个字。
“大帅,末将的斧子从鄂州回来就没开过荤了,这回让末将去吧。”
沈昼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你那柄斧子下去一个人就成两半了,老子还要留那蠢货的命拿来做文章。”
他将目光转向了王忠烈站着的方向。
“忠烈。”
王忠烈从右侧的阴影里跨出一步,横刀往腰间一正。
“末将在。”
沈昼走到桌案前面,手指在那张秦淮河畔梧桐巷的位置上重重点了一下。
“点一千重甲亲兵,今夜子时出发,把那座秦淮庄园给老子围了。”
他将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声调不高,每一个字却带着将青砖碾成粉末的分量。
“门砸了,人抓了,银子一两不少地全部搬回大帅府来。”
王忠烈的横刀在腰间轻轻一弹,刀刃从鞘口冒出了两寸寒光。
“末将领命,这就去点兵。”
沈昼在他转身之前又加了一句。
“告诉弟兄们,那庄园里头的护院刀客,反抗的就地砍了,不反抗的打断腿扔出来,老子不养闲人。”
王忠烈的铁靴声从堂门口一路碾到了广场上才渐渐消散。
沈昼重新坐回虎皮太师椅里,从怀中摸出那块沉香木,短匕在木面上旋了一刀,薄如蝉翼的木屑飘落在扶手上。
向北陆抱着大斧蹲在条凳上,嘴里那根肉干嚼完了又换了一根新的,含混不清地嘀咕著。
“八百万两啊大帅,这小子比那个赵凝素还肥。”
沈昼将沉香木放回怀里,嘴角牵了极浅的一下。
“所以老子才说,这鬼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送钱上门的冤大头。”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将炭火盆里的松脂吹得噼啪作响。
子时。
金陵城西南角的梧桐巷里,枯叶铺了满地,在月光下泛著一层霜白色的冷光。
一千名全副武装的重甲亲兵分成四路,从巷子的四个入口同时合拢,铁靴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轻得连巷口那只流浪的野猫都没有惊醒。
王忠烈骑在一匹灰色战马上,横刀出鞘横在身前,刀刃对着庄园那扇包著铜皮的朱红大门。
他抬起左手,朝身后那些蹲在墙根阴影里的亲兵们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
四面围墙同时被搭上了攀爬用的铁钩绳索,二十名精锐先锋从墙头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庄园院子里那些昼夜巡逻的护院刀客在发现异常的那一拍,铁钩的绳索已经从四面八方罩了下来。
第一个抽刀的护院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一柄横刀的刀背就拍在了他的后颈上,整个人软塌塌地栽进了花圃里面。
咔嚓一声闷响,庄园大门的铁闩从里面被先锋队用撬棍崩断了,两扇朱红大门朝内侧轰然洞开。
铁甲洪流灌了进去。
而此刻的庄园正堂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正浓。
许则野搂着两个穿着薄纱的歌姬,半倚在正堂中央那张铺着虎皮的软榻上,手里端著一只夜光杯,杯中的西域葡萄酒在烛光下泛著猩红色的光泽。
他对面坐着七八个穿绸著缎的商贾心腹,一个个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杯盘狼藉的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许则野将夜光杯送到嘴边,浅浅地抿了一口,脸上的得意几乎要从眉梢溢出来。
“诸位,今日金陵城里的粮价已经涨了两成了,再过半个月,铁价翻上三倍,我倒要看看那个沈昼怎么养活他那二十三万张嘴。”
一个穿紫袍的胖商人端著酒杯凑上来,嘴里的马屁拍得又响又脆。
“许少爷英明神武,这一手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那沈昼就是个只会砍人的粗胚,哪里懂得许少爷这等高段位的经济博弈。”
许则野将歌姬的腰搂紧了半分,仰头发出了一声快意的大笑。
“等他那些兵发不出饷银开始闹营哗变的时候,我就带着逢舟的画像去大帅府门口看他的笑话。”
他将酒杯举到了半空中,眼眶里居然涌出了一层薄薄的泪光,声音也跟着颤了两颤。
“逢舟,你等著,哥替你报仇。”
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还没落幕,正堂外面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铁甲碰撞声和压低了的惨叫。
紧接着,正堂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两柄横刀的刀柄从外面同时杵了上来,门闩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响,两扇门板朝内侧轰然倒下,砸在堂内的波斯地毯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歌姬的尖叫声撕裂了靡靡之音,丝竹管弦声戛然断掉。
许则野手里的夜光杯吧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猩红的酒液洒了一片,将那张波斯织锦染出了一块触目惊心的暗色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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