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涂满口脂的嘴唇之间进进出出。
每一声撕扯都伴随着一声比前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嚎,那些声音穿过画舫的纱幔,穿过码头的上空,传进了明州港每一个躲在门板后面偷听的百姓耳朵里。
赵凝素站在画舫尾端的甲板栏杆前,双手死死攥著栏杆的横木,十根涂著蔻丹的手指扣进木纹的缝隙里扣出了一道道白印。
她的脸已经恐惧到了极致后的那种惨白透绿,嘴唇在发抖,牙齿咯咯地打着架。
团扇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那件价值千金的蜀锦长裙的下摆,被她自己踩了一脚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月白色亵裤露出了一截。
两个亲卫从两侧绕到她身后,一左一右揪住了她的胳膊,将她从栏杆前拖了下来。
赵凝素的双脚在甲板上拖出两道歪歪斜斜的擦痕,那只还穿着绣花鞋的脚蹬掉了鞋子,赤着脚丫在木板上乱踢。
她被拖下跳板,拖过栈道,最后被押到了沈昼那匹纯黑战马前方三步远的地方,两个膝盖同时砸在了栈道的木板上。
膝盖骨撞击木板的声音闷沉而结实,疼得她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
她仰起头,看着马背上那张逆着光线什么表情都看不清的面庞,泪水混著脂粉从面颊上淌下来,在下巴尖汇成一滴又一滴浑浊的水珠。
“大帅饶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额头朝着栈道的木板上磕了下去,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额角磕出了血,血珠子混著泥渍粘在了她散乱的鬓发上。
“我的钱全都给您,船也给您,铺子也给您,求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沈昼端坐在马背上,那双半阖著的眼眸从赵凝素那颗不停往下磕的脑袋上面掠过,手里的马鞭在大腿侧面轻轻拍了两下。
他将马鞭尖伸出去,挑起了赵凝素的下巴。
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到完全变形的脸在马鞭的力度下被迫朝上仰起,鼻孔里淌出的两行血水从鞭尖上滴落下来。
沈昼看着这张脸,视线从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扫过,又从那张还在哆嗦的嘴唇上扫过。
“拿老子的利益去换你那几船破铜烂铁?”
他将马鞭收回来,搭在了肩头,声调不高不低。
“你的命,连老子一匹战马的草料都不值。”
赵凝素的身体在这句话落地之后剧烈地抖了一下,那种抖动从脊椎骨一直传到了指尖,连膝盖下面的木板都跟着颤了一拍。
沈昼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直起腰背,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用不需要重复第二遍的声量开了口。
“传本帅军令!”
码头上三千玄甲军的甲片在同一个瞬间发出了一阵金属碰撞的轻鸣,所有人的脊背挺得笔直。
沈昼的马鞭从肩头取下来,鞭梢朝着画舫和码头上那些插著赵字旗号的商船划了一个弧。
“明州商首赵凝素,私贩盐铁茶叶,倒卖军国物资,按律当诛。”
他将鞭梢往回收了半寸,声音里没有给任何人留余地的缝隙。
“其名下所有商船,府邸,库房,即刻查抄,片瓦不留,全部充入军资大营。”
赵凝素瘫在了栈道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嘴里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词句了,只有一串一串的气泡声从血沫子里咕噜噜地冒出来。
沈昼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赵氏九族及其党羽关联之男丁,枭首示众,女眷剥除良籍,打上奴印,全部解送金陵教坊司。”
他将马鞭搭回肩头,拉转缰绳,纯黑战马在栈道上原地转了半圈。
“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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