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
明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三千匹玄铁马铠的重装战马组成的队列,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碾压着道路两侧枯黄的杂草。
沈昼骑在队列最前方,猩红披风被疾驰带起的气流吹得笔直地飘在身后。
他的铁靴踩在马镫里纹丝不动,整个人坐在马背上的姿态像是一尊被焊在那里的铁铸雕像。
王忠烈策马从左侧靠过来,横刀斜挂在腰间,声音被风压得有些发闷。
“大帅,前方斥候回报,明州港口方向一切如常,那个赵凝素的画舫还停在码头上没有动,她的人毫无防备。”
沈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要是有防备才叫稀罕。”
沈泽然从右侧追了上来,马背上的身子随着战马的颠簸微微起伏。
“义父,明州刺史府和市舶司那边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沈昼将马鞭往前一指,鞭梢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打什么招呼,老子到了就是最大的招呼!”
他偏过头看了沈泽然一眼。
“那几个被她银子喂饱了的蛀虫也别放过,等港口的事了了之后一并收拾。”
沈泽然抱拳领命,拉转马头朝着队列后方传令去了。
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明州城那座灰褐色的城墙轮廓出现在了视野前方。dasuanwa!
城墙上的守军远远看到了这支来路不明的铁骑队伍,城门洞里传出了一阵慌乱的号角声,几个校尉模样的人影在城头上跑来跑去地张望。
沈昼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三千铁骑沿着城墙外侧的环城官道直扑港口方向。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的声音震得沿途那些店铺的招牌都在墙上跳。
明州港口外围那片原本热闹非凡的集市,在铁蹄声传来的第一个瞬间便炸了锅。
摊贩们扔下手里的秤杆和竹篮撒腿就跑,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被自己绊倒在路边的水沟里,连滚带爬地朝巷子深处钻去。
百姓们拖家带口地朝两侧的街巷里涌去,尖叫声和哭嚎声混作一片。
三千铁骑根本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铁色的洪流沿着主街直灌码头区,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朝两侧退散。
王忠烈一马当先冲入码头入口,横刀出鞘。
一个穿着员外服饰的码头管事伸出双臂试图拦在路中间。
嘴里还在扯著嗓子喊什么这里是赵家的私人码头不得擅入。
王忠烈的刀背横扫过去,不偏不倚地抽在那人的面门上,管事的鼻梁当场塌了半截,喷著满嘴的血牙朝后仰倒在木栈道上,眼珠翻白昏死了过去。
王忠烈将横刀往前一指,嗓音比海风还要凛冽。
“大帅有令,即刻封锁明州全港,所有商船靠岸落锚,任何人胆敢擅动一寸,杀无赦!”
三千铁骑在码头区以极快的速度展开,如同一张收紧的铁网将整个港口兜了进去。
弓弩手翻身下马,迅速占领了码头上每一个制高点,栈桥的尽头,灯塔的平台,仓库的屋顶。
黑洞洞的军用重弩从四面八方对准了海面上那些插著赵字旗号的走私商船。
栈桥上那些正在搬运货物的脚夫和水手全部被喝令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连抬眼看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沈昼的纯黑战马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踏上了码头最宽的那条主栈道。
铁靴踩在木板上发出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每一声都沉甸甸地砸在栈道上那些趴伏著的人心坎里。
画舫上的赵凝素正斜倚在软榻上让丫鬟替她捶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巨大动静,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穿着粉色衫裙的小丫鬟连滚带爬地从舱门外跑了进来,脸色白得像张宣纸。
“小姐,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好多当兵的,黑压压的全是铁壳子,把咱们的码头给围了。”
赵凝素坐起身来,将腿从丫鬟手里抽出来,拿起团扇在掌心拍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慌,而是恼怒。
“哪里来的粗鄙军痞,竟然敢来本姑娘的地盘撒野。”
她站起来,将那条拽地长裙的裙摆用手提了半寸,朝着舱门走去。
“走,跟我出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封我赵凝素的港!”
那群女心腹面面相觑了一瞬,但在赵凝素那道不容反驳的眼神扫过来之后,还是哆哆嗦嗦地跟在了她身后。
赵凝素带着那群花枝招展的心腹走到画舫前端的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码头上那一片杀气腾腾的黑色铁甲。
栈道上趴着的脚夫水手,制高点上端著弩的射手,以及正缓步朝画舫方向走来的那小队亲卫。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骑在纯黑战马上的身影。
猩红披风在海风中猎猎翻卷,马背上那个男人的脸被斜阳拉出了半面阴影,另外半面被铁甲护肩的反光照得棱角分明。
降智光环在赵凝素的脑子里全功率运转着,将那种足以让任何正常人跪软双腿的血腥压迫感层层过滤,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