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时雍听到这道命令,脸上浮现出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微笑。
他转身朝着廊柱旁边的亲兵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亲兵立刻小跑进了内堂。
不一会儿,手里捧著一对铁钳回来,钳嘴已经在火盆里烧得通红。
暗红色的炭热从钳头一直漫延到握柄的三寸处,空气里升起了一股焦金属的气味。
裴青鸾还在地上抱着两条废腿打滚,一看到那对烧红的铁钳朝自己走来,嘴里的尖叫当即拔高了三个八度。
“你,你们要干什么,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读书人,我是裴家的公子”
钱时雍蹲在他面前,把那对铁钳在他眼前晃了晃。
钳嘴的热量炙得他眼皮发疼。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头,却被旁边的亲卫死死按住了肩膀。
“读书人?”
钱时雍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那正好,刚才你那张读书人的嘴说了很多话,有的字老子还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裴青鸾张嘴还想骂,钱时雍也不等他,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颌,猛地往下一掰,另一只手把那烧红的钳嘴探了进去。
铁钳夹住舌根的瞬间,滋的一声轻响,混著皮肉焦糊的气味,裴青鸾的眼白瞬间翻了出来。
他的惨叫声在喉咙里被铁钳堵截著发不出来,只剩下那种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闷哑嘶吼,听起来像是一头被封住了嘴的垂死牲口。
钱时雍猛地朝外一扯。
带着血沫的一截肉从铁钳缝里滑出来,跌在地砖上,滚了两滚,停在了裴老夫人那根拐杖旁边。
裴青鸾整个人抽搐著往地上砸,嘴里往外涌著黑血和唾沫。
那对眼睛已经失去了聚焦,只能发出一种令人寒毛倒竖的干嚎声。
裴老夫人亲眼看着儿子的舌头被扯出来,吓得五脏六腑都往下坠。
她嘴里还有话。
但手脚已经在她的意识之外开始发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彻底哑了。
钱时雍转身走向下一个,脸上那个微笑从没断过。
节堂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截截舌头从铁钳里掉落,砸在地砖上发出细微的湿软声响。
炭火盆里的火苗把这些东西烤出了一股腥甜的焦气,顺着节堂的穹顶向上漫散。
向北陆站在侧旁,双臂抱在胸前,扛着大斧,看了一会儿,嘴里嚼著一块不知从哪顺来的糖渍核桃,慢悠悠地嚼了一口,偏过头对陈子瀛说了一句。
“时雍动作倒是挺利索。”
陈子瀛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横刀收回了鞘里。
裴寄月趴在地砖上,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形,鼻子里涌著血,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她看着满地打滚发不出声音的亲人,那些被拔了舌头的嘴巴里涌出来的暗红,那些在地上扭曲挣扎的手脚,再也撑不住了,她的意识开始往黑暗里沉坠。
但钱时雍没有让她这么轻易失去知觉。
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捏住她的下颌,把她脸朝上翻了过来,那对铁钳凑近了她的嘴唇。
“你放心,老子不偏心,老子雨露均沾!”
裴寄月的眼睛里爆出了最后一道清醒的恐惧光芒。
她想挣,但膝盖已经无法借力,双手的力气只够无效地拍打地砖。
铁钳探入,钳嘴的炙热把舌面上的软肉烫出了一道焦印。
随即夹紧,向外拉拽。
那道滋滋的声响和节堂里所有的哀嚎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白虎节堂里最彻底的审判终章。
沈昼坐在堂侧的一把椅子上,端著一盏温酒,浅浅地呷了一口。
看着这一切,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无风的死水。
堂外的亲卫换了班,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在甬道里来回,秋风顺着廊道的缝隙吹进来,把炭火的热气往四面压了压。
半个时辰之后,节堂内彻底归于寂静。
裴家几十口人没有一个全须全尾的,那些被拔了舌头的,失血过多的,膝盖粉碎之后因剧痛陷入休克的
在漫长的折磨过后一个接一个地停了呼吸。
沈昼起身,将酒盏放回托盘上,走到节堂中央,用靴尖挑了挑地上一截裂开的折扇骨。
那把团扇的扇面已经被血液浸透,糊在砖缝里,扇骨的象牙白被染成了深褐色。
他收回脚,转向沈泽然。
“泽然。”
沈泽然从角落里走出来,在他面前停步。
“义父。”
沈昼用下巴朝那些尸体的方向示了示。
“这堆烂肉连夜处理,换上出门探亲的寻常衣裳,装进密封的辎重车里。”
他走回条案前,把那把匕首放回刀架,低头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江南地图,食指沿着靠近湖南方向的边境线划了一段。
“拉到咱们和武安军交界的三不管地界上。”
沈泽然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睛里浮现出了一道亮光,嘴角慢慢往上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