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混合著泥污与血水里的沈平川,在看清大门处那道熟悉身影时。
涣散的双瞳里猛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求生欲望。
他像一条濒死的泥鳅般,拼命扭动着满是污迹的身躯,扯著喉咙惨叫。
“爹,救我啊爹,他们要打死我。”
沈昼却连眼皮都没有施舍半下,迈开包裹在玄色布料里的长腿,军靴的厚底踩在碎裂的瓷片与黏糊糊的血泊上。
慢条斯理地走到顾逢舟等三人面前不足五步的地方停下。
沈昼微微侧过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这三个自诩清高的人身上刮来刮去。
他嘴角扯出一个饱含嘲讽的弧度,指腹反复摩擦著拇指上的血玉扳指,心中不由地嘀咕:
“这就是那种专门骗三观未塑的蠢货观众,所炮制出来的无脑大剧中,那个顶着主角光环所向披靡的白痴三人组?”
顾逢舟被沈昼那仿佛在打量待宰生猪般的眼神,刺痛了自尊心。
他向来自负于家族的逆天背景,从未将这金陵城内的任何权贵放在眼里。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气的空气,将手里那根带血的木棍换到右手死死握紧、
“沈节度使好大的排场,这深更半夜点齐重兵围堵一家寻常酒楼,你是要造反不成!”
沈昼听着这番毫无营养的狂妄质问,喉咙深处溢出一连串笑声,连肩膀都随之微微耸动起来。
他偏过脑袋看向身侧手按刀柄的王忠烈,那眼神里充满了看白痴笑话般的诡异兴奋。
随后他重新将视线锁定在顾逢舟的脸上,反手指了指地上那摊还在哀嚎的烂肉。
“你拿棍子敲碎了我儿子的骨头,踩着我大帅府的脸面,在这里耀武扬威,现在反过头来问我带兵来这里是干嘛的?”
顾逢舟梗著脖子往前迈出半步,下巴扬起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理所当然地将那套荒唐的男主逻辑全盘抛出,“沈平川倚仗着你大帅府的滔天权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良家姑娘,我顾逢舟今日不过是替天行道,出手教训他一番罢了。”
随即,将手中那根粗糙的木棍,指向大门外那些层层叠叠的精锐亲兵,脸上的表情越发大义凛然起来。
“你身为朝廷册封的重臣,难道要罔顾国法纲纪,不问青红皂白就以势压人,欺负我们这群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吗?”
一直躲在顾逢舟身后的祝安禾,迫不及待地从后头钻了出来。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摆出一副自以为悲天悯人的圣母姿态,那张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权贵的不屑。
“沈大人,这件事情本就是令郎有错在先,您若今日强行护短包庇这个恶子,就不怕传扬出去被天下人耻笑唾弃吗?”
沈昼看着这女人那张自以为掌握了宇宙真理的脸庞,胃里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
他对这种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进行降智说教的女频戏码,早就失去了仅存的最后一点耐性。
“说得好!”
沈昼抬起双手在胸前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眼神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恭喜你,这位财大气粗的首富公子,你猜得一点都没错”
他毫无征兆地压低了嗓音,微微偏头对着王忠烈下达了指令。
“去,挑一根结实点的哨棒,把这位顾家大公子的两条腿都给我敲碎了,骨头渣子要是留了一块完整的,我拿你是问。”
顾逢舟那双自认为深情且无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那些疯狂字眼。
他愤怒地将手中木棍砸在地上,指著沈昼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放声大吼起来。
“我乃是江南首富顾家的嫡子,我爹是顾雁开,你不过是个区区武夫,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可那个将服从军令刻进骨血里的亲兵长王忠烈,根本不给他把这番背景介绍说完的机会。
王忠烈从身旁亲兵手里,夺过一根足有小臂粗细的枣木杀威棒。
迈开沉重如山的步子大步流星地朝着顾逢舟逼近。
一直坐在角落里保持着优雅姿态的高景行,在看到那根实打实的杀威棒时,那张从容的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了。
他慌乱地踢翻了身前的酒桌,酒水撒了一地也顾不上。
几步蹿到顾逢舟身旁试图拦住那股逼人的杀气。
他从腰间扯下一块象征著身份的墨玉令牌高高举起,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讨好与警告意味。
“沈节帅息怒,在下乃是幽州节度使之子高景行,今日之事想必是个极大的误会,还请看在家父的薄面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莫要伤了咱们几镇藩镇之间的和气!”
沈昼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看这种跳梁小丑的眼神比看地上的血污还要嫌恶百倍。
“你们刚才拿棍子敲碎我儿子膝盖的时候,手底下可没见半分迟疑,更没见谁站出来顾忌我这大帅府的半点脸面。”
他微微前倾身子,气势直逼高景行的面门,逼得对方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