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幽暗的石缝深处,三双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银的,金的,红的,六颗眼珠子。
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在浓郁的黑暗中骤然点亮,彼此辉映,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正蜷缩在角落的黄鼠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骇得浑身一哆嗦,爪中那本书便脱手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面上。
“咕唧唧—!”
谢苍松的鸣叫陡然拔高,变得十分急促,几乎要冲破江离爪心的束缚。
若非谢苍松对黄鼠狼的黑气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江离恐怕还无法如此迅速地锁定黄鼠狼这狡诈的藏身之处。
黄鼠狼心中警铃大作,再无半分侥幸。
它眼中凶光一闪,周身皮毛无风自动,一股昏黄污浊的妖风开始在它身周急速蕴酿。
然而江离的动作更快。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另一只前爪,朝着黄鼠狼的方向凌空一指,鱼嘴无声开合。
“定!”
霎时间,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滞。
那刚刚成型的黄风旋涡僵在半空。黄鼠狼维持着一个前扑蓄势的怪异姿势,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瞳孔深处的惊恐在无声蔓延。
这是一种颇为奇妙的掌控感。
江离心念微动,便能清淅地感知到自己体内那股温润暖流正在匀速消耗,而能维持这定身诀的时间长短,似乎与自身和对方的修为差距直接相关。
差距越大,定身越久。
江离此刻估算,自己这定身咒,至少还能定住这黄鼠狼约莫一炷香时间。
没想到这黄鼠狼和自己的差距已经如此之大了。
黄鼠狼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江离的目光从它身上移开,最终落在地上那本书上。
“哇哇哇!”
猴王忽然兴奋地低叫起来,它手快,一个窜步上前,爪子已经将书页哗啦翻到了最后。
最后一页,是数行以工整小楷写就的的字句。
“甲申年三月初七。感念恩师收留,传我吐纳之术,自此方知天地有灵。弟子必勤修不辍,以报师恩。”
“丙戌年五月十九。恩师赐名守拙,教悔道在守心,不在炫技。弟子谨记,不敢或忘。”
“戊子年秋。恩师不吝指点,壑然开朗。师恩如山,唯愿早日得窥大道,伺奉左右。”
“庚寅年冬。弟子发愿:此生若能侥幸窥得地仙门径,定当竭尽全力,为恩师寻延寿长生之法,以报当年活命授业之恩。立此存照。”
“恩师谢苍松。”
笔迹虽显稚嫩,却力透纸背。
十分认真。
江离正默默看着这些文本。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的话。
这老头之前好象说过,自己回来的时候收了个心肝徒弟来者。
忽然,谢苍松那持续不断的咕唧唧鸣叫声,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江离感受到谢苍松那小小的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
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激动。
旋即,令江离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在那毫无法力的虫身内部,谢苍松的口器猛然张大到极限。
一点极其微弱的鸣蛇火种,竟自它喉咙深处亮起,由内而外,将它的躯体映照得如同琉璃。
“喝,喝,喝!”
黄鼠狼疯狂地想要挣扎,可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种逐渐从谢苍松嘴里吐出!
“噗!”
一声轻响,仿佛烛芯爆开。
那一点火种,终于被谢苍松用尽全部力气吐了出来!
火种离体,谢苍松拿身体又瞬间黯淡下去,复又变回那副蔫蔫的样子。
“嗤……”
一声灼响。
那火苗接触黄鼠狼的瞬间,便如烈火烹油般猛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
黄鼠狼依旧保持着那个扑击的姿势,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它的皮毛与血肉,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那火焰却异常顽固而彻底,仿佛不将目标彻底烧尽,便绝不熄灭。
从四肢到身体,最后是黄鼠狼的鼠脑。
直到最后,黄鼠狼才发出一声“啊啊啊!”的惨叫。
而后,便被烧成了一簇白灰。
江离刚欲回去找鲛人,爪心的谢苍松却又开始微弱地“咕唧唧”起来,鸣叫声带着一种新的方向。
江离循声望去,目光投向石缝更深处。
那是此前未曾留意的角落。
那里,摆放着四具形容枯槁的地尸。
其中一具地尸的胸口处,竟隐隐泛着一层乌光。
尸解。
江离不再尤豫。
它张口,口中鸣蛇火种一吐。
一蓬比之前更为庞大的火种落到四具地尸身上。
眨眼之间,四具地尸便被暗红火焰完全吞没。
火焰中,那具泛着乌光的地尸竟剧烈地抽搐起来,火焰里传出扭曲的惨嚎。
那声音时而似人垂死哀鸣,时而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