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西行遇哨(1 / 3)

“大人,前头有个镇子。

赵黑炭回过头喊了一嗓子,鞭子朝前一指。

赵牧掀开车帘。

日头偏西,影子从车后头拖出来,越拉越长。

镇子不大,远远能看见几间茅草屋顶。

街口泥巴路被踩得坑坑洼洼,车辙印子横七竖八。

两侧铺子门口都挂著幌子,布条在风里飘,有的打了补丁,有的脱了线。

马车停在一家食铺门口。

门脸窄,只够两人并排走。

门口摆着几张矮桌,桌腿有的垫了瓦片,有的歪著,坐上去得扶稳。

桌边坐了几个农人,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干泥巴。

碗里的粟米粥冒着热气,他们端起来吸溜一口,声音响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胖妇人从灶台后头转出来,围裙上油渍一层盖一层。

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

“几位吃点什么?”

“有什么?”

“粟米粥、咸菜、蒸饼。”

“每人一碗粥,两个饼。”

“好嘞。”

她转身吆喝了一嗓子,灶台那边锅碗碰得叮当响。

赵黑炭蹲在桌边,把猎刀解下来搁地上。

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跟炒豆子似的。

“大人,这得走几天才能到咸阳?”

“一个月。”

赵黑炭掰手指头数:“一天走四十里,一个月一千二百里,差不多。”

萧何抬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算数了?”

赵黑炭挠挠头,憨笑:“大人教过。俺就记住了。”

粥端上来了。

碗是粗陶的,碗口缺了几个口子,摸上去剌手。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碗底的米粒数得清。

饼发黄,咬一口硬邦邦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噎得人直伸脖子。

赵牧吃得慢,一边嚼一边往街上看。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走过去,上头插著十几串。

糖壳在阳光底下发亮,红彤彤的。

两只鸡从街对面跑过来,咯咯叫着,在食铺门口的泔水桶边啄食。

脚步声由远及近。

穿灰袍的人从街那头走过来。

走得急,袍角被风吹起来,露出里头的牛皮靴。

靴子是新的,没沾多少泥。

赵牧的筷子停了。

那人腰里别著一块木牌,刻着字,离得远看不清。

他走过食铺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侧头看了赵牧一眼。

两人的目光撞上。

那人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东西。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他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巷子。

赵黑炭顺着赵牧的目光看过去。

手已经摸到猎刀把上。

“大人,那人有问题?”

“不知道。”

赵牧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往桌上一搁。

“黑炭,去巷子里看看。”

赵黑炭抓起猎刀就追过去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回来了,摇摇头。

“巷子通另一条街,人没了。地上脚印往北,追出去半里地,找不着了。”

赵牧皱了皱眉。

“走吧。”

马车重新上路。

车轮碾过碎石,嘎吱嘎吱响。

青鸟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

睡的时候眼皮轻轻颤著,像蝴蝶翅膀在扇。

呼吸轻,胸口的起伏很慢,一下一下的。

赵牧没动,怕惊醒她。

脑子里一直回放刚才那个人的眼神。

那一眼看得很深,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他不认识那个人。

可那个人认识他。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有根刺扎在后脖颈上。

车顶木板有几道裂缝。

光线从缝里漏进来,在车里投下几道光柱。

光柱里有灰尘在飘,慢悠悠的,忽上忽下。

像无数个小虫子在飞。

赵牧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串铜钱。

铜钱被体温捂热了,摸著不凉。

他掀开车帘。

“陈平。”

马蹄声靠近。

陈平骑马靠到窗口,帽兜没拉起来,露出那张白惨惨的脸。

“大人。”

“那个灰袍人,你觉得是什么来路?”

陈平想了想。

“两种可能。一是咸阳派来的探子,确认大人的行踪。二是邯郸这边的人,想在半路动手,先踩点。”

“哪种更可能?”

“第一种。”

陈平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要半路动手,邯郸城外最好。荒郊野岭,埋了都没人知道。不用等到现在。”

赵牧点头。

“到了下一个亭舍,你写封信,派人先送到咸阳,交给冯去疾。”

“大人想说什么?”

“就说——赵牧来了,请他照应。”

陈平看了赵牧一眼,嘴角微微一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