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水从缝里往外渗,滴在地上,滴滴答答。
赵黑炭把桶丢进井里,听见“咚”一声,水花溅上来。
他摇了三下,提上来半桶水。
水清得能看见桶底的木纹。
青鸟蹲在井台边上,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水里倒了些粉末。
粉末入水就化,水还是清的。
“能喝。”
赵黑炭先灌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蛤蟆,咕咚咽下去,咧嘴笑了。
蒙烈接过桶,左手端著喝。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也不擦。
喉结一上一下地滚。
赵牧蹲在井台边,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头皮都紧了。
萧何没喝。他蹲在墙根底下,又把那两卷竹简掏出来看。
看了一会儿,抬头问:
“大人,咸阳那边——有人接吗?”
赵牧的动作停了。
“没有。”
“没有?”
“对。”
萧何把竹简卷起来塞回怀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那到了咸阳,住哪儿?”
赵牧站起来甩甩手上的水。
“找个便宜的,先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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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收拾好药箱,站起来:
“还便宜?在邯郸住郡丞府,到了咸阳住店?”
赵牧看了她一眼。
“在邯郸,我是郡丞。在咸阳,我只是个左更。”
青鸟把嘴闭上了。
她把药箱抱紧,指节都泛白了。
赵黑炭从井边站起来,把猎刀往腰间别紧:
“大人,不管住哪儿,俺跟着。”
蒙烈擦了擦嘴,短刀插回腰间:
“我也是。”
赵牧看了看他们,转身往马车走。
“走吧,天黑前赶到下一个亭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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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亭舍,继续往西。
太阳升起来了,雾气彻底散干净。
官道两边的田地看得真真切切。
麦苗刚返青,绿油油的,风一吹,麦浪一层撵著一层涌过来。
车里比早上松快了些。
萧何把竹简收好,靠在车壁上闭眼假寐。
青鸟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头几块干饼,硬邦邦的。
她把饼掰开,递给赵牧一半。
“到了咸阳,先去哪儿?”她一边嚼一边问,饼渣子从嘴角掉下来。
赵牧想了想:“先去拜见冯劫他爹。”
“冯去疾?”
“对。不管怎么说,冯劫是咱们的盟友,到了咸阳不去拜见他爹,说不过去。”
萧何睁眼了:“大人,我听说冯去疾这人谨慎得很,未必见咱们。”
“见不见是他的事,去不去是咱们的事。”
萧何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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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陈平从车后面绕上来,骑到车窗口,把帽兜掀开。
露出一张白惨惨的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大人,我打听到一件事。”
“说。”
“咸阳最近在查‘客卿’。”陈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风听了去。
“有人在御史台告状,说六国士子混进秦廷,窃取权位。秦王虽然没理,可朝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
赵牧的眉头拧起来。
“你从哪儿打听到的?”
“临行前,我在邯郸城北的客栈里,听几个咸阳来的客商说的。”
赵牧盯着陈平看了两眼。
陈平笑了笑,把帽兜拉下来,退到车后面去了。
青鸟看着赵牧:“客卿——是说你了?”
赵牧没吭声。
萧何又睁眼了:“大人不是客卿,官职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可大人是赵国人——这一点,可能会被人拿来说事。”
“所以咸阳有人要动我,不只是因为我升得太快,还因为我是赵国人。”
萧何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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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又安静了。
只听见车轮碾在碎石路上的声音,嘎吱嘎吱。
赵牧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到了咸阳,先去拜见冯去疾,然后找住处。
白无忧说“少说话”。
陈平说“有人在查客卿”。
萧何说“赵国人的身份可能会被人拿来说事”。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咸阳有人要动他。
可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是谁,就不能提前防。
不能提前防,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最烦这种感觉。
马车又颠了一下,后脑勺磕在车壁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疼得他睁开眼。
青鸟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想怎么活。”
青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