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代军动了!”
斥候冲进来,铠甲上的尘土扑簌簌往下掉,跪在地上喘不上气。
林昌一把夺过塘报,扫了一眼,愣住。
“往哪边去了?”白无忧放下笔。
斥候喘上一口气:“代军分兵了——一路往东,约三千人,打着主力旗号;主力往南去了,至少一万。奔武安粮仓去了!”
堂屋里静了一瞬,烛火噼啪响。
林昌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我就说嘛!代军那点粮草,不打粮仓打什么?邯郸城高池深,他们啃不动!”
周敢松了握刀的手,陈广哼了一声。
白无忧没说话,拇指摩挲著玉扳指。
“郡守?”林昌看着他。
“再看看。”
“看什么看?代军都往东去了两百里!”嗓门大得像打雷,“邯郸安全了!”
白无忧看向角落。
赵牧站在地图旁,拇指关节敲著太阳穴。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快了一倍。
“赵牧,你怎么看?”
“代军东进,粮草撑得住吗?”
斥候摇头:“最多撑五天。他们带的粮本来就不多。”
五天。邯郸到武安,急行军两天,攻城一天,回来两天。刚好够。
赵牧敲太阳穴的手停了。
“太巧了。”
林昌皱眉:“什么太巧?”
“粮草刚好够打一个来回,不多不少。”赵牧盯着地图上那条从代郡拐向武安的箭头,“赵彬不是莽夫,他算得清这笔账。”
“那你说他什么意思?”
赵牧没接话。“再看看。”
林昌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走到门口,门槛绊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栽,一把抓住门框才站稳。头也没回,嘟囔了一句“这破门槛”,咚咚咚踩着砖走了。
到了傍晚,郡丞府。
窗外院子里种著几棵葵菜,叶子被前几天的太阳晒得耷拉着,边缘卷起来发黄。墙根堆著青鸟从城外收回来的干柴,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几根还带着没剥干净的树皮,渗出透明的松脂,在暮色里泛著琥珀色的光。
赵牧把城防图摊在案上,盯着那条从邯郸到武安的路。图上画满了标注,墨迹还没干透。
青鸟推门进来,把汤碗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还没睡?”赵牧没应。她叹了口气,把烛芯拨亮了些,转身走了。
“喝了。”
赵牧灌了一口,没尝出味。
“赵牧。”
“嗯。”
“你在想什么?”
“想赵彬。他为什么去打武安粮仓。”
“不是为了粮?”
“急行军两天,攻城至少两天(武安有守军五百),回来两天——粮草根本不够。除非他们不打算攻城,只是做样子。”赵牧敲著太阳穴,“这不像是去抢粮,像是去演戏。”
青鸟没接话,把碗收了。走到门口回头,一缕头发从额角垂下来,搭在颧骨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下巴尖尖的。“你眼下的乌青比昨天还深。”
赵牧问燕轻雪:“薛雷那边有消息吗?”燕轻雪摇头:“还在等。”
帘子落了。
远处街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接着是喊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拖得很长,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平时这个时辰街上还有人走动,现在连狗都不叫了。整座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憋着气等什么。
赵牧盯着地图,拇指关节敲太阳穴,一下,一下,又一下。
突然停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下意识伸手去捞,手指擦过椅背没抓住,椅子砸在地上闷响一声。他愣了一瞬,弯腰扶起来,又把城防图上的竹简压好。
“黑炭!去请蒙烈。现在!”
一盏茶的功夫,蒙烈到了。
“大人,什么事?”
“如果代军打武安是假的,真正要打的是邯郸,他们会从哪边来?”
蒙烈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手指点在南边。“南边。地势平坦,适合骑兵冲锋。他们之前走井陉绕道,是故意迷惑我们。”
“几天能到?”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往南,急行军——两天。”
赵牧拇指关节敲著太阳穴。两天。白无忧给了三天,今天是第二天。如果代军两天后到,城防还没补完。
“蒙烈。”
“在。”
“从明天起,南门外十里,每两个时辰派一波斥候。发现代军立刻回报。”
“大人觉得代军会来?”
“不是觉得。是赌。”
蒙烈看了他一眼,抱拳出门。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开半寸刀身又合上,反复三次——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自己都没察觉。
赵牧站在地图前盯着那条往南的路。
他不知道,三百里外,另一个人也在盯着地图。
代军大营。油灯熏黑了帐顶。
赵彬站在地图前,弟弟的短刀摊在地图上,刀刃上的暗红色锈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公孙昂掀帘进来:“兄长,都部署好了。”
“武